控制台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档案室里跳动,像是某种不详的心跳。我跪坐在苏文澜身边,手指还残留着砸碎终端设备时的灼痛。她靠在我怀里,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你不是替代品……你是选择者……"
她昏迷前说的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口。我想摇醒她问清楚,可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得让我害怕。
黑衣男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微光,轮廓模糊得像是从噩梦里走出的剪影。他手里拿着什么,我一时看不清。
"你母亲当年签下协议时,手都在抖。"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都冷了下来,"她说'我愿用科技延续女儿的生命'。可她没说清楚,要延续的是谁的生命。"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抱着苏文澜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金属书架。成排的档案柜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尘簌簌落下。
黑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这次我看清了——他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只要注入体内,你就能回到原本的轨迹。"他说得像是在介绍一剂感冒药,"你会忘记这一切,重新成为那个善良、柔软的女儿。"
我的胃部一阵抽搐。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说我太像她失去的女儿,为什么她对我又爱又恨。那些温柔的瞬间,原来都是错位的投影。
"我拒绝。"
话刚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可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涌入心头。是的,我拒绝成为别人的影子,拒绝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黑衣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皱起眉头,像是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孩子:"你知道拒绝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抱紧苏文澜,站起来直视他,"我不想知道。"
就在这时,怀里的苏文澜突然动了一下。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把耳朵凑近,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相信……他……"
我猛地抬头,黑衣男人已经举起注射器,朝我逼近。我转身扶着苏文澜往控制台方向挪动,脚下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冷漠,"变量A必须完成归位。"
我盯着控制台上那串数字19950617,那是我的生日,也是林秋月真正的死亡日。我伸手摸到旁边掉落的金属支架,手指微微发抖。
"站住!"我举起步枪大小的金属棍,对准他,"别再往前了!"
他停住了脚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的视线扫过屏幕上还在播放的影像。画面里,真正的林秋月正在给母亲画肖像,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得让人嫉妒。
"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咬紧牙关,声音发抖,"但我确定不想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说完,我猛地抡起金属支架,狠狠砸向控制台。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整个档案室陷入一片混乱。
"变量A拒绝归位……清除程序启动……"
机械的电子音在室内回荡。黑衣男人脸色大变,转身冲向门口。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将我们和外界隔绝。
我回头看向苏文澜,她苍白的脸在闪烁的红光中忽明忽暗。我想把她扶起来,却发现她的身体比刚才更凉了。
"坚持住……"我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哽咽,"你说我是选择者,那我现在选择了你,你不能死……"
她睫毛轻颤,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我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触感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时也是这样冷。那时我刚进大学,她帮我选课,陪我去图书馆,教我如何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文澜……"我的眼泪滴在她脸上,"求你醒过来……"
整间档案室开始震动,墙上的书架发出吱呀声响。我摸索着找到急救箱,胡乱翻找止血绷带。她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体温依然在下降。
我脱下外套裹住她,然后环顾四周。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光在墙上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
突然,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金属门,上面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那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我深吸一口气,抱起苏文澜往门口走。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温热的血染红了我的衣服。我想起她说"我爱过你"时的眼神,想起她把我从实验室带走的决心。
"你不能死。"我低声说,将她扶起来。
金属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将疯狂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隔绝在外。一条幽暗的通道出现在眼前,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
我低头看着昏迷的苏文澜,她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我想起她说要保护我,说我是变量A,说那个印记会吞噬我。
"密码……是什么?"
我曾经这样问过。现在,答案似乎变得清晰又模糊。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我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发现那些都是不同笔迹写下的"救救我们"。
我的脚步顿住了。这些字迹,这些呼救,是否也来自像我一样的"变量"?
苏文澜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力道大得让我惊讶。她还没醒,可这个动作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我轻声说,继续向前走,"我会救你的,也会救他们。"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一次,我要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未完待续\]我抱着苏文澜往通道深处走,她的身体越来越轻。那不是体重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流失。她的呼吸贴在我脖颈边,像风中残烛。
"撑住……"我把脸埋进她发间,闻到消毒水盖不住的茉莉香,"你教我系鞋带的时候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前方的光是冷白色的,和档案室不同。像是医院走廊,又像是实验室。我警惕地放慢脚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门开启的声响。
黑衣男人没有追来。
但有别的脚步声。急促、凌乱,像是有人在奔跑。我贴着墙壁挪动,把苏文澜轻轻放下,从急救箱里翻出最后一条止血绷带。
"别怕。"我用牙齿撕开包装,手抖得厉害,"我找到你了。"
她的眼皮颤动,这次是真的要醒了。我凑近看她瞳孔,却看见自己的倒影里有个陌生女人的脸——和屏幕上那个画肖像的女孩一模一样。
脚步声更近了。
我抓起绷带站起来,发现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只有字迹。那些"救救我们"下面,藏着密密麻麻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我。
不,不是我。是真正的林秋月。
照片里的她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在不同场景里微笑。1985年的幼儿园,1990年的校门口,1995年的生日派对。最后一张照片上,她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我今早从图书馆偷走的《量子纠缠理论》扉页。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对着空气说,声音发涩,"所以你要毁掉所有证据?"
苏文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我慌忙去擦,却发现她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不对……"我往后退,看着她慢慢坐直身子,"你不是苏文澜。"
她歪着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咧到耳根。
"变量A,欢迎回家。"她的声音变了,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妈妈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