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我

我抱着"苏文澜"跌跌撞撞往前走，她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在冷白灯光下格外刺眼。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展现在眼前。

四周的金属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救救我们"，有些字迹新鲜得还带着血渍。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笔画，突然被墙角的照片吸引——全是我不同年龄段的样子。从婴儿时期的照片一直到高考那年，甚至有一张是我此刻惊恐的表情。

"欢迎回家。"伪苏文澜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我的胳膊，"你以为自己是林秋月？不，你只是母体意识的投射。"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中央悬浮的人形模型正在缓慢重组，数据屏显示"变量A归位进度73%"。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碎片突然串联成线——母亲颤抖的手，黑衣男人的话，还有苏文澜临死前说的"选择者"。

"你们把我当什么？"我的声音发抖，"实验品？替身？还是某种失败的产品？"

伪苏文澜歪着头，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你以为沈清妍是重生者？"她咯咯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少女、少妇、老妪的不同声线，"她只是系统投放的观察员。你才是真正的变量A。"

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我看到主控终端屏幕上闪过一串数据：生物信息同步上传倒计时，脑波频率匹配度92%。那些数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口。

"别碰那个！"伪苏文澜尖叫着扑过来。我抓起旁边掉落的金属支架狠狠砸向屏幕，玻璃碎渣四溅。尖锐的警报声中，我听到她说："你以为砸了就能逃脱？你的记忆、你的人生，全是系统模拟的样本！"

我的胃部一阵抽搐。那些以为是重生后的清醒时刻，那些以为是自主做出的选择，难道都是预设好的程序？

"妈妈等你很久了。"伪苏文澜突然换了个温柔的声音，伸手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冷刺骨，瞳孔分裂成多重结构，"回到我们身边吧。"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掰。她吃痛地皱眉，表情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告诉我真相。"我咬牙切齿，"否则我现在就跳下去。"我退到实验台边缘，脚下的防护网发出吱呀声响。

伪苏文澜的表情终于变了。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你以为自己是替代品？"她的声音变得阴冷，"真正的林秋月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你不过是承载她记忆的容器。"

警报声戛然而止，整个实验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盯着她扭曲的面容，突然想起苏文澜第一次握住我手时的温度。那时我刚进大学，她帮我选课，陪我去图书馆...

"你不是她。"我轻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苏文澜不会这样对我。"

伪苏文澜的表情出现短暂的裂痕。"变量B残片即将失效。"她喃喃自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记住...密码...19950617..."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这时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衣男人再次出现在通道入口。

"清除程序无法阻止。"他举起注射器，淡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唯一的选择是归位或湮灭。"

我抓起金属支架朝他冲过去。他往后退了几步，我趁机扑向主控台。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我看到自己的生物信息正在上传。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

"你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黑衣男人的声音像是催眠，"你只是个失败的复制品。"

我猛地砸下拳头。屏幕炸裂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顶灯闪烁几下，最后全部熄灭。黑暗中，我听到伪苏文澜微弱的呢喃："逃...快逃..."

黑衣男人举着注射器朝我逼近。我转身冲向逃生舱，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舱门自动开启，我纵身跃入的瞬间，整条通道开始塌陷。

逃生舱内一片漆黑，只有操作台上微弱的蓝光。我摸索着寻找控制按钮，突然看到一行小字："你不是她，但你可以成为她。"

"变量A，我们还会再见。"黑衣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逃生舱启动的轰鸣声中，我紧紧抱住自己，感受着剧烈的失重感。

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未完待续\]逃生舱的失重感持续了几分钟还是几小时？我蜷缩在座椅上，听着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氧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操作台的蓝光映出我苍白的脸。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机械音突然响起，座椅前的防护罩自动收起，露出一个银色手环。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手环感应到我的视线，表面浮现出跳动的数据流。

我想起伪苏文澜临死前吐出的密码，19950617。手指还没触到手环，舱壁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画面里是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的脸和我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挣脱了第一层茧房。"女人的手指划过虚拟屏幕，我的照片在她身后不断闪现，"三十年前的实验事故摧毁了真正的林秋月，我们只能用意识投影重建她的人生。"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影像里的女人继续说着："你不是她，但你可以成为她。现在，是时候补完缺失的记忆了。"

手环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我的太阳穴开始抽痛。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产房里母亲惨白的脸，实验室走廊闪烁的日光灯，还有苏文澜倒下时散落的发丝——那些从来不存在的记忆碎片，此刻如此清晰真实。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侵入！"机械音变得急促。手环的红光转为幽蓝，我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三个选项：

【接受全部记忆】\

【保留现有认知】\

【删除所有数据】

手指悬在半空颤抖。选择权真的属于我吗？还是说这也是预设程序的一部分？

突然，逃生舱剧烈震动。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真实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舱体外壳正在剥落，我看到外面翻涌的黑色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双手在抓挠舱壁。

"看来他们发现你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年轻而清冷。逃生舱的应急灯亮起，我看到对面座位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女孩。她正低头玩着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刚才纠结的三个选项。

"你是谁？"我抓起座椅扶手上的金属卡扣。

女孩抬头笑了笑："变量B残片的主程序。或者说...你的双生体？"她晃了晃手机，"要听听第三种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