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柏油路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我机械地数着步子,直到看见那张长椅。椅背上的铁艺花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秋月!"
我猛地转身。苏文澜气喘吁吁地跑来,刘海贴在额头上。她伸手要拉我,却被我躲开。我们之间隔着半臂距离,雨幕在中间织成密网。
"你为什么总想往前冲?"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我盯着她湿透的衣领。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划伤的。昨天在实验室,我好像也见过这个伤痕...
"你跟踪我?"我后退一步,后腰撞上长椅扶手。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
苏文澜的表情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暗红印记。
"不是..."她喃喃自语,"是它自己出现的..."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湖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我这才发现,那些涟漪的节奏和沈清妍实验室的机械震动声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那天在图书馆,你说'变量不止一个'的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震动打断。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接通的瞬间,电流杂音里传来沙哑的笑声:"你以为你逃出了剧本?"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个声音...分明是沈清妍的。
"你是谁?"喉咙干涩得发疼。
"小心下一个变量。"对方轻笑一声,"记住,咖啡渍永远洗不掉。"
通话戛然而止。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咖啡渍...上周三早上,沈清妍确实在实验室洒过咖啡。当时她慌乱擦拭桌面的样子突然清晰起来——她在遮盖什么?
"秋月?"苏文澜的手搭上我肩膀,"你怎么了?"
我猛地甩开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在医院,沈清妍探病时手腕也有这样的红印;她总是习惯性摸左手无名指内侧;还有她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
"不是咖啡渍。"我盯着自己掌心的月牙形印记,"是灼伤。"
苏文澜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后退的动作太过仓促,踩到了长椅边缘。整个人向后仰去的瞬间,我下意识伸手去拉。
指尖相触的刹那,记忆碎片呼啸而来。
十七岁生日那天,沈清妍握着我的手在笔记本上写下"命运由我主宰"。墨迹未干时,她突然按住我手腕,用滚烫的咖啡杯沿在我皮肤上烫出月牙印记。
"每个变量都要有标记。"她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我踉跄着后退。路灯忽明忽暗,在苏文澜脸上投下斑驳阴影。她抬手摸向无名指内侧的动作,和记忆中的沈清妍完美重合。
"你不是..."我的声音发颤,"你是..."
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的瞬间,我看到了顾婉清。
她穿着纯白睡裙,赤脚踩在积水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姐姐,"她张开双臂,"妈妈在等你回家。"
\[未完待续\]我踉跄着撞向路灯杆,掌心的月牙印记火辣辣地疼。苏文澜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泛白。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被钉在长椅扶手上的一只蝴蝶。
"你不是..."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是沈清妍。"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玻璃碎裂声。黑色轿车的车窗正在缓缓升起,顾婉清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她的睡裙下摆沾满泥浆,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苏文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弯下腰,手指抠进掌心。我看见她后颈的皮肤在蠕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别看..."她喘息着伸手阻挡,指尖擦过我的睫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雨水冲刷下变成淡红色。
我抓住她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记忆像玻璃幕墙轰然崩塌。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金属手术台的寒意,还有沈清妍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她把我的手掌按在烫手的咖啡杯沿上时,嘴里哼着摇篮曲。那本黑色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着:"当变量产生自我意识..."
"你才是变量。"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发抖,"你们把我改造成替代品..."
苏文澜直起身,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她脖颈处的皮肤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蠕动只是错觉。
"姐姐说得对。"她歪着头,动作和顾婉清如出一辙,"该回家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黑色轿车却像融化的蜡油般消散在雨夜里。我追出去两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是半片破碎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残留着通话记录:19950617。
那是我第一次梦见槐花香的日子。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苏文澜不知何时戴上了镣铐,锁链另一端没入黑暗。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金属光泽:"你以为这是逃出剧本?不过是走进下一幕。"
我转身就跑。积水漫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液体里。远处的火车鸣笛声越来越近,与湖面涟漪形成诡异的共振。掌心的月牙印记开始凸起,像是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前方出现岔路口。左边是通往宿舍的熟悉小径,右边却是漆黑的施工通道。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
选择就在一瞬间。
我冲向施工通道。背后传来锁链挣动的哗啦声,还有苏文澜变了调的声音:"你疯了吗?那里什么都没有!"
钢筋支架在头顶交错成网。我的鞋跟卡进排水沟缝隙,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撑地的瞬间,月牙印记正对着地面某块砖石。
砖缝间渗出暗红色液体。我凑近看,发现那是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小字:"救救我们"。
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他们齐刷刷转向我的方向,呼吸频率惊人一致:"找到你了..."
我翻身靠住水泥墩。月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砖石上的纹路——正是长椅椅背的铁艺花纹。此刻它完整地呈现在地面,组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报站声。晨雾正在消散,可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摸向口袋里的碎屏手机,突然想起沈清妍说过的话:
"每个变量都要有标记。而你,是最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