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太后寝殿,我抱着阿懒踩着斑驳光影走进来。檀香缭绕中混着一股铁锈味,像是有人在佛堂里割开喉咙。
我胸口闷得发疼,指尖微微发凉。阿懒蹭了蹭我的下巴,它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让我想起姐姐临终时攥住我手腕的温度——那也是冷的,像冰裂纹瓷片贴在皮肤上。
"悠缔——"李常锦在我身后低声唤,话音卡在喉间。
我没停步,径直走到紫檀案前。血书和药瓶砸在案几上,惊得太后手中佛珠应声而断。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像散落的牙齿。
"就凭这些就想撼动这座宫墙?"太后冷笑,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空了的佛串。
我盯着她布满青筋的手背:"娘娘可还记得,当年换安胎药的事?"
她神色未变,继续擦拭着佛珠:"你姐姐心气太高,自己害了自己。"
"是吗?"我把药瓶推到她面前,"那这瓶药又该治谁的病?"
太后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往后一仰。她突然大笑,笑声像枯井里泛起的回响:"宁悠缔,你真以为能撼动这座宫墙?"
我掌心沁出冷汗。记忆翻涌上来,看见十四岁那年跪在御书房外,听父亲说姐姐难产时,砖缝里钻出的青苔正往我膝盖上爬。那时我就知道,这座宫墙比城墙更厚。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号角声。父亲率兵压境的消息传进来时,太后正要拍响铜铃。李常锦突然从廊下闪出,靴底碾过散落的佛珠,挡在她和铜铃之间。
"你!"太后指着儿子,声音发抖。
"儿臣只想知道真相。"李常锦声音很轻,眼神却像刀刃刮过青铜器。
"你竟敢背叛自己的母亲?"太后尖叫,指甲抠进扶手。
"我只记得,"李常锦目光冷得像腊月霜,"她曾是我的母亲。"
我看着这对母子对峙。阿懒在我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它身上有股淡淡的梅花香。我想起姐姐房里的雪球猫也是这样,总爱用脑袋蹭她的裙摆。
太后突然抓起油灯往帷幔上甩。火苗窜起来时,尘昔绵从暗处闪出。她扬手撒了把药粉,太后顿时瘫软在地。
"别动。"尘昔绵冷冷道,指尖还残留着白色粉末,"这是西域奇毒粉,再乱动就封你全身经脉。"
阿懒跃入殿中,琥珀色眼睛盯着太后。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就像雪球猫在撒娇。
"悠缔,"尘昔绵转向我,袖口滑落半截缠金丝的腕骨,"该宣读罪状了。"
我展开血书,声音微微发颤:"尚绛存,你可知罪?"
太后忽然喃喃:"都是为了保住锦儿..."
我回头看了眼李常锦。他站在那里,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人。
"姐姐,你看见了吗?"我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刺痛眼睛。十六年前李谭抱着高烧的我路过这里,树影落在他玄色衣袍上,像无数条伸向心脏的锁链。
尘昔绵凑近我耳边:"还有一个人,你知道是谁。"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阿懒蹲在我肩头,尾巴扫过我的脖颈。那感觉,和姐姐最后一次拥抱时的体温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