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北风卷着雪片扑在脸上,我握紧圣旨的手指有些发僵。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备好,青石板路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娘娘,您真要走?”贴身宫女小满声音发颤。
我没说话,抬头望向宫墙。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谁在耳边冷笑。
“奴婢跟您回去。”她抓紧我的衣袖。
我轻轻甩开,“你留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李常锦跌跌撞撞地追上来。他披着斗篷,发髻散乱,靴子踩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悠缔!”他喘着粗气,“别走!”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跑近。他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太子殿下,”我冷笑道,“我是废后,不是娘娘了。”
他伸手想拉我,却在半空僵住。手指蜷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你听我说,”他声音嘶哑,“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姐姐的事,我真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打断他,“可惜太迟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一皱眉。
“你去哪?回宁家?还是……”他咬牙,“你以为离了宫就能逃开?这天下,哪个角落不是朕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就看你是想做皇帝,还是做囚徒。”
他手一颤,松开了我。
远处传来马蹄声。父亲的人到了。
“娘娘——”随从低声提醒。
我最后看了眼这座困了我几年的宫殿,转身大步向前。
身后突然传来喧哗。
“站住!”一声断喝。
十几个黑衣侍卫拦在路前,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奉太子令,废后不得离宫!”为首之人高声喊道。
我嗤笑一声,“太子的命令,我不必听。”
从袖中抽出镇国将军府密令,“这是父亲的手谕。”
侍卫们面露犹豫。
“让开。”我淡淡道。
“放肆!”李常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骑上马,马鞭一挥,马儿往前冲了几步。
“宁悠缔,你敢!”他怒吼。
我转头看他,目光清冷,“你还有什么手段?”
他咬牙,忽然策马上前两步,俯身伸手,“悠缔,跟我回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必了。”
他脸色愈发苍白,“你知道吗?那天姐姐喝了药茶才……我根本不知道檀香有毒!”
“现在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可我什么都不能做了。”我仰头看他,“你明白吗?我连仇人都算不上了。”
他猛然扯住我的胳膊,几乎要把我拽上马背。我踉跄一下,脚下积雪滑腻,差点摔倒。
“放手。”我低声说。
他没动。
我抬手,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他怔住了。
我抽回手,看着他脸上红印慢慢浮现,“以后别碰我。”
他手松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带娘娘回去!”他忽然对侍卫喊。
我冷笑,“那你先问问我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号角声。
镇国将军府的旗帜出现在街角,数十骑兵整齐列队,马蹄踏雪,声势惊人。
侍卫们顿时慌了神。
“让开。”我再次说道。
他们互相看看,终于缓缓退到两侧。
我迈步向前,雪地上留下深深脚印。
“悠缔!”李常锦忽然喊。
我停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他声音发抖。
我回头看他,“在意什么?你在林万茹怀里时的笑容?还是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样子?”
他身子晃了晃。
“太子殿下,”我轻声道,“你该去哄你的皇后了。”
转身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马车就停在路口,车帘掀起,露出父亲的一角衣袍。
“悠缔。”他轻唤。
我点头,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宫门渐渐远了。
忽然,外面传来骚动。
“娘娘!”小满的声音,“太子追来了!”
我掀开车帘,果然看见李常锦骑马狂奔而来。他发疯似的追着马车,几次差点摔下马背。
“悠缔!悠缔!”他嘶喊。
我放下帘子,闭上眼。
这些年,他从未这样叫我。只有在梦里,偶尔会听到。
“驾!”车夫扬鞭。
马车加速,将那声声呼唤抛在风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马车驶入城中,积雪渐薄。
我靠在车厢角落,突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是姐姐临终前写的血书,字迹斑驳,墨迹已淡。
“檀香有毒……茶水有异……是他……”
我记得那天,她喝了林万茹送来的参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我记得她拉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悠缔……救我……”
我记得她咽气前,用血在帕子上写下“是他”。
那时我还不懂。
直到后来,查到那株毒草,查到林万茹与李常锦私通的证据,我才明白。
“是他。”我轻声重复。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我差点摔倒。
“怎么了?”我问。
“回娘娘,有人挡路。”车夫答。
掀开车帘,只见几个黑影站在路中间。为首之人,竟是青荷的贴身仆从。
“娘娘。”她跪下,“请收留奴婢。
我眯起眼,“你不是跟着青荷自尽了吗?”
她低头,“奴婢没死,奴婢有话说。”
我沉默片刻,“上来吧。”
她爬进马车,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娘娘请看。”
我接过,展开。
熟悉的字迹,竟与林万茹极其相似。
信上写着:“娘娘若走,宁家必遭不测。太子已下令,待娘娘离宫三日,便抄斩宁家。”
我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你为何要救宁家?”我问。
她抬头,眼中含泪,“奴婢是姜夫人安插在青荷身边的暗线。夫人临终托我保护宁家。”
我盯着她,良久无语。
“娘娘,”她继续说,“太子变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太子了。”
我闭上眼,想起刚才他抓我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额头磕在雪地上的血迹。
“我知道。”我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