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中那道圣旨。
朱砂印泥在雪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寒风卷着雪片扑在脸上,却不觉得冷——心里早就结了冰。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我握紧圣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破庙里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你害死了多少人。"
檐角铜铃被风撞响,一声声清脆里裹着钝痛。
我抬眼望去,飞雪如絮,遮不住天际沉沉暮色。
宫墙两侧枯枝斜刺而出,积雪压断细枝,咔嚓一声惊破寂静。
"皇后!"
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开。我抬头,看见李常锦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他披风凌乱,发冠歪斜,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身后宫人想拦,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我来接你回去!"
他站在我面前,满眼血丝。我这才发现他脸上沾着雪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在脸颊上划出道道痕迹。
他身上的檀香混着酒气,熏得人鼻腔发酸。
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掠过他眉眼。那双曾让我心动的眼睛,此刻像燃尽的烛火。
"太子殿下认错人了。"我冷笑,"我只是个废后。"
他突然双膝跪地。积雪瞬间染白裤管,像一朵朵绽开的白梅。
我往后退了半步,靴跟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别走!"
声音嘶哑颤抖,和记忆中那个高傲的太子判若两人。
我记得大婚那夜,他连掀我盖头都不肯。如今却跪在这里,像个乞丐。
檐角垂落的冰凌突然坠下,碎在石阶上。
我望着那道裂痕,想起凤座下的密信,想起姐姐墓前的残烛。
"你错在不爱我,还是错在我太清醒?"
每说一个字,我就往下走一步。
最后一级台阶时,靴尖绊到石阶,整个人往前倾。李常锦伸手想扶,却被我避开。
"这些年是我糊涂..."他仰头看我,"但我现在明白..."
"明白什么?"我打断他,"明白我还能为你所用?"
手指展开圣旨,红印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李常锦的目光追着那抹红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殿内传来尚太后叹息。
帘子动了动,我看见林万茹站在阴影里。
她轻轻抚着小腹,眼神既坚定又忧虑。风雪中,她怀里似乎藏着什么。
檐下灯笼忽明忽暗,映出她鬓边白玉簪。那是姐姐生前最爱的首饰。
"你可知为何我能走到今天?"
我的声音很轻,飘在风里。李常锦身子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
"因为我早就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猛然站起,踉跄着向前:"别走!"
我转身要走,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回头一看,李常锦额头磕在雪地上,血迹蜿蜒开来,像极了那夜破庙里的断弦。
远处城门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知道那是父亲。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风雪渐大,遮掩了地上血痕,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檐下灯笼终于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