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过后,腊梅树下的新苗窜高了不少,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吴所畏蹲在苗前拍照,被池骋从背后勾住腰往起带:“别蹲太久,当心着凉。”
“你看它长多快!”吴所畏举着手机往他眼前凑,“说不定明年就能开花了。”
池骋扫了眼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比你画的好看。”
“那是自然,我种的嘛。”吴所畏得意地翘着尾巴,转身时却撞进池骋怀里——他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瑶瑶的花园”。
吴所畏的眼眶瞬间热了,伸手摸了摸木牌上的字,刻痕里还沾着新漆:“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找郭成宇刻的。”池骋把木牌插进新苗旁边的土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嫩芽,“她不是爱种花吗?以后这院子,就当她的花园。”
风穿过旧宅的回廊,带着点潮湿的泥土味。吴所畏看着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那个藏在遗嘱里的遗憾,那个梗在池骋心头的愧疚,好像都随着这木牌的落下,找到了最温柔的安放处。
周末带小远来的时候,孩子抱着包花籽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往土里撒。“成宇叔叔说,这是太阳花的种子,夏天开花的时候,像小太阳。”他仰起脸看吴所畏,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样姑姑的花园里,就有两种花了。”
吴所畏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得对,还要种点月季,种点绣球,让姑姑的花园热热闹闹的。”
池骋在旁边修篱笆,听着他们说话,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照得亮晶晶的,吴所畏突然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男人、孩子、新苗、木牌,还有远处飘来的腊梅余香,像幅最温柔的画。
傍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小远突然指着厨房的窗台:“爹爹,那里有只小猫咪!”
窗台上蹲着只三花猫,瘦得皮包骨头,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吴所畏认出是附近的流浪猫,上次来还见它在垃圾桶旁找吃的。
“它好像饿了。”小远从包里掏出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猫咪别怕,给你吃。”
三花猫犹豫了半天,终于凑过来叼走火腿肠,躲到腊梅树后狼吞虎咽。池骋看着它的样子,突然说:“要不……把它留下吧?”
吴所畏愣了愣:“留下?”
“嗯。”池骋点头,看着猫爪边的新苗,“给瑶瑶的花园做伴。”
小远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给它起名叫‘小花’吧!”
小花就这样在旧宅安了家。吴所畏买了猫窝和猫粮,池骋修了扇通往院子的小侧门,方便它自由进出。每次来旧宅,总能看到小花蜷在木牌旁打盹,阳光洒在它身上,和新苗、腊梅构成一幅暖融融的画。
秋末的时候,太阳花真的开了,黄的、红的、粉的,挤在新苗旁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小花蹲在花丛里,尾巴扫过花瓣,惊起几只蜜蜂,嗡嗡地围着花盘转。
池骋举着相机拍照,吴所畏靠在他肩上,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说:“你看,遗憾真的会开花。”
池骋转过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风:“嗯,因为有你,有小远,有小花,还有……她一直都在。”
木牌在花丛里静静立着,刻痕里的新漆早已褪去,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那“瑶瑶的花园”五个字,却像有了生命似的,在阳光里闪着光,仿佛在说“我看到了,我很喜欢”。
新苗还在长高,太阳花还在盛开,小花的肚子渐渐圆了起来。那些曾经的戏剧冲突,那些藏在谎言和愧疚里的沉重,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照料里,变得轻盈而温暖。
吴所畏突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没有遗憾,而是带着遗憾往前走,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化作脚下的泥土,滋养出更蓬勃的春天。
离开旧宅时,夕阳正把影子拉得很长。吴所畏回头望了眼,小花正趴在木牌上打盹,新苗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挥手告别。
他握紧池骋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阳光。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旧时光的温度,迎着新生活的暖,在遗憾开出的花田里,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