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擎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刚对人家那么凶,转身就盯着门口发呆,清婉你啊……”
苏清婉猛地偏头躲开,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晕,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却没了方才的凌厉:“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林大夫的性子,怕阿疤吃亏。”
“哦?”韦擎拖长了调子,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那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谢谢清婉替我分忧?”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泪痣上,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苏清婉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闷闷的:“无聊。”
刚走到门口,韦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不逗你了。”苏清婉脚步一顿,听见他走近,“该来的躲不掉,飞影宗和毒虫盟那边,得去会会了。”
苏清婉回头,正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头微动,刚想说什么,却见韦擎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耍赖似的撒娇:“不过去之前,总得换身像样的行头吧?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很快的。”
那瞬间的灵动,和他平日温润的样子截然不同,苏清婉愣了愣,竟没忍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别过脸:“……快点。”
韦擎笑着应了声,转身进了内屋。苏清婉在院中的石凳坐下,阳光暖融融的,她却没心思晒太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脑子里乱糟糟的——阿疤的毒、林大夫的脾气、还有方才韦擎凑近时,她加速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牵马的动静,是负责打理牲口的弟子牵来两匹神骏的黑马,显然是韦擎早就备好的。苏清婉抬头望去,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的人让她呼吸微滞。
韦擎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外面套着件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最惹眼的是他脸上那副青面獠牙的面罩——白瓷般的脸膛上,獠牙尖锐森白,额角两枚暗红的尖角刺破兜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散发出的强者气息,和方才那个温润递药的男子判若两人。
他缓步走来,黑马在他身侧温顺地甩着尾巴,仿佛也被这气场震慑。苏清婉望着他,明明是熟悉的人,此刻却觉得陌生,可那陌生里,又裹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能替她挡住。
韦擎在她面前站定,透过面罩传来的声音带着点闷沉的磁性,还藏着几分玩味:“怎么了?换身衣裳,就不认得了?”
苏清婉猛地回神,耳尖又开始发烫,慌忙移开视线,语气却强装镇定:“谁不认得了。”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她的不自在。
韦擎低笑一声,没再逗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低头看向仍坐在石凳上的苏清婉,扬了扬下巴:“走了,去东边。”
苏清婉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坐在了韦擎的后面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她把韦擎的腰搂的很紧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可她又忍不住看了眼前面的韦擎——面罩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可她就是知道,他此刻一定在笑。
一匹黑马踏着阳光,朝东边的山道疾驰而去,身后的龙宗山门越来越远,前方的路隐在密林深处,像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风暴。
黑马四蹄翻飞,苏清婉整个人几乎贴在韦擎背上。山路颠簸时,她搂腰的手臂会无意识收紧,手指陷进他作战服的布料里。起初她还强撑着醒着,后来眼皮越来越沉,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皂角香,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惊醒是因为马速放缓,她迷迷糊糊抬头,发现韦擎正偏过头看她,面罩的阴影遮着表情,只听见他闷声问:“醒了?”
苏清婉脸颊发烫,慌忙松开手想坐直,却被韦擎按住手背按回腰间:“抓好,前面有陡坡。”她乖乖照做,手指却在他卫衣口袋里摸索——方才睡着前就攥在手里的解毒丸,此刻正硌着掌心。
她一颗接一颗往里塞,瓷瓶里的药丸几乎全倒了进去,直到口袋鼓得像塞了只小刺猬。韦擎能感觉到后腰的口袋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给我囤年货?”
“谁让你非要戴这破面罩。”苏清婉把空瓷瓶塞回自己药囊,声音闷闷的,“万一跟人动手时被下了毒,掏药都来不及。”
韦擎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金属护腕碰撞发出轻响:“塞这么多,是怕我毒死了,没人给你当马夫?”
“呸!”苏清婉在他后背轻轻捶了一下,“你最好现在就摔下去,我自己骑马还快些。”嘴上这么说,手臂却又悄悄收紧了半寸。
黑马转过一道山弯,眼前景象突然开阔——山谷里竟藏着片平整的空地,中央摆着张粗木长桌,四周插着几面褪色的战旗,风一吹,血腥味混着草木香扑面而来。韦擎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距桌子十步远的地方。
“到了。”他说。苏清婉抬头望去,只见桌后坐着两个身影,一个袖口爬满毒虫,一个腰间别着两把短刀——正是毒虫盟和飞影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