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疤在一阵刺痒中睁开眼，入目是素白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左臂被小心地搁在锦枕上，袖口被剪开，露出的皮肤上紫黑蔓延的痕迹已漫过手肘，像极了一条盘踞的毒蛇。
床边的矮凳上坐着苏清婉，她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正垂眸盯着他的手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惹眼的是她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蹙眉时随着眼角的纹路微微动着，让她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嘶——”阿疤想抬臂，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苏清婉立刻抬眼，眸色是极深的墨色，像淬了寒冰，却在看清他醒来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她伸手按住他的肩，指尖微凉：“别动。”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的视线落回他发黑的手臂，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额角的碎发都跟着颤了颤：“你这手臂发黑得蹊跷，是被什么毒物咬了？”
阿疤喉间干涩，哑声道：“被蛇咬了。”
“什么蛇？”苏清婉追问，指尖在他手臂上方悬着，似乎想碰又忍住，“是青鳞蛇还是墨尾蝰？”
阿疤摇摇头，当时只记得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咬了他就消失了，哪来得及细看。他抿紧唇，没再说话。
“你这都不懂？”苏清婉突然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眼神却扫过他苍白的脸，“被蛇咬了不知道看清楚种类，是嫌命太长？”话虽狠，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的凉意让阿疤瑟缩了一下，“烧还没退，逞什么强。”
这时，窗边传来轻叩木框的声音。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倚在窗边，眉眼清秀得像幅水墨画——肤色是玉石般的温润白，眉峰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笑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此刻却正含笑望着苏清婉。正是韦擎。
“清婉，别对他太凶了。”韦擎走进来，声音温和，目光落在苏清婉身上时，带着化不开的暖意，“他刚醒，身子虚。”
苏清婉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些：“你懂什么。”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拿起旁边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些药汁，递到阿疤嘴边，“先把药喝了。”
韦擎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我来喂吧，你刚熬完药，歇会儿。”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苏清婉的手，苏清婉手一缩，却没避开，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别过头去：“不用。”
两人一来一往的默契，让阿疤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索性偏过头，盯着帐顶的花纹假装无聊。
韦擎也不勉强，转而看向阿疤的手臂，笑容淡了些：“这毒蔓延得太快，清婉的药只能暂时压制，怕是……”
苏清婉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清冷：“我治不了。往北去三十里的落霞山，山下有位林大夫，擅长解蛇毒，或许他有办法。”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林大夫脾气古怪，未必肯出手。”
阿疤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去。”
“你现在走不了。”苏清婉按住他，“毒性刚压下去，强行赶路只会加重。”
“任务要紧。”阿疤固执地说，手已经摸到床边的黑箱。
韦擎忽然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把剑递给阿疤。那剑剑身狭长，可是却破破烂烂跟生锈了一样，但是整个健身却极为锋利，就连刀柄摸上去也很有质感，“这是？”阿疤问道。韦擎嗯那种看透一切事物的语气说道：你若信我就拿上它，它或许能给你很大的机缘。
阿疤接过剑，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抬头看向韦擎，对方眉眼含笑，神色真诚。
“多谢。”阿疤低声道。
苏清婉看着他把剑系在腰间，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终是没再说阻拦的话，只是道：“苍牙在外面等着，它认得路。”
阿疤起身时，苍牙立刻从门外窜进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摸了摸苍牙的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韦擎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臭小子，就知道跟着别人跑。”想来是在说苍牙。
紧接着，又听韦擎对苏清婉笑道：“那匹白马倒是通人性，刚在院里吃草，见阿疤醒了，就一直盯着门口呢。”
阿疤回头，看见苏清婉站在韦擎身侧，两人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他收回视线，牵着苍牙走出院子，白马果然在院外等着，见了他，打了个响鼻。
阿疤翻身上马，苍牙紧随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的窗棂，苏清婉和韦擎的身影正落在窗纸上，像一幅安静的画。他握紧缰绳，低声道：“走了。”
白马嘶鸣一声，载着他往北方奔去，身后的龙宗山门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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