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谈妥的气氛还没焐热,毒虫盟宗主忽然怪笑一声,视线黏在苏清婉身上,那眼神像沾了毒液的钩子,黏腻又恶心。
“韦兄弟这打扮,是怕夜里走路撞见鬼?”他故意拖长调子,指尖把玩着怀里蛇的信子,“倒是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带个娇滴滴的花瓶来这种地方,是怕刀光剑影晃了眼,得靠美人养眼?”
苏清婉本就对这老头怀里的蛇嫌恶至极,听见“花瓶”二字,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脸色白了几分。方才谈判时强撑的镇定散了大半,下意识往韦擎身边挪了挪,指尖攥紧了袖中的银针,指节泛白。那副被冒犯到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竟带了点惹人怜的瑟缩。
飞影宗少宗主也皱起眉,目光在苏清婉身上打了个转。他不是故意针对,只是战场厮杀多年,见惯了刀光血影,实在想不通韦擎为何要带个女子来这种随时可能动手的场合——真动起手来,顾此失彼,反倒是累赘。他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交换眼神,心里都在琢磨:等会儿真要打,得留意着别伤了这姑娘。
韦擎原本搭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
他先是抬手,轻轻按在苏清婉微微发颤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道。苏清婉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沉稳,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些。
下一秒,韦擎缓缓转头,青面獠牙的面罩正对向毒虫盟宗主,那两枚尖角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方才谈交易时的平淡消失得无影无踪,透过面罩传来的声音,闷沉里裹着冰碴子:
“我家清婉。”
他刻意顿了顿,视线落在那老头怀里吐着信子的黑蛇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手里的毒针,三分钟能让你这条宝贝蛇烂成一滩脓水。”
毒虫盟宗主怀里的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韦擎没理,继续道:“她针囊里的针,三针之内,能让你宗门那些玩蛊的杂碎,一辈子拿不起蛊盅。”
少宗主脸色微变——这话里的杀气,比谈判时重了十倍。
韦擎最后扫向两人,面罩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尖角的冷光:“灭你们毒虫盟,或许不用她动手,只需一句话,他旁边就会有人替她动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毒虫盟宗主脸上的笑僵住,怀里的蛇还在疯狂挣扎,他却像被冻住似的,半天没敢再出一声。毒虫盟宗主被韦擎的话刺得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句“灭你们毒虫宗,或许不用她动手,我身边的人就乐意代劳”——他听出这“身边的人”分明就是韦擎自己,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找死!”老头猛地拍桌站起,枯瘦的手青筋暴起,扬手就想朝苏清婉扇过去。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轻贱他的毒物,更恨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护着“花瓶”。
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韦擎的眼神钉在了半空。
韦擎没起身,只是微微抬眼,青面獠牙的面罩后,那双眼眸像淬了冰的刀锋,凶狠的戾气顺着目光铺过来,带着碾压性的强者气息。毒虫盟宗主浑身一麻,竟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他震惊地盯着那面罩——隔着一层面具,这股气势竟能如此慑人?
他悻悻收回手,强撑着镇定:“韦兄弟,我是说实话!战场上带个娘们有什么用?真打起来,你护得住吗?我们两宗联手,你插翅难飞!”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嘲讽,“还是说,韦兄太宠这花瓶,连句重话都听不得?”
这话刚落,苏清婉忽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银光一闪,她指尖的银针已脱手而出。等少宗主反应过来时,那根细针已稳稳扎在黑蛇眉心。原本还吐着信子的蛇身瞬间绷紧,七窍涌出黑血,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苏清婉拍了拍指尖,脸上平静得像碾死了只蚂蚁,转身坐回韦擎身边,甚至还理了理衣摆。
“我的蛇!”毒虫盟宗主目眦欲裂,嘶吼道,“给我上!”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刚要扑上来,韦擎突然起身。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周身散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场,像无形的浪头拍过去。“砰”的一声,那几人瞬间被掀飞,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昏死过去。
“韦兄!”老头又惊又怒,“老夫看你是小辈,一直给你面子!你真要逼死老夫,我毒虫盟定与你势不两立!”
韦擎没理,缓缓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是柄极其破旧的全套正是“破天”。
少宗主皱眉,这破拳套……能有什么用?
毒虫盟宗主先是一愣,随即狂笑:“你拿这破……”
话没说完,他的笑声突然卡住了。
那破挙套握在韦擎手里,竟散发出浓稠的煞气,像无数亡魂在嘶吼——那是杀了上百人的“血煞”,纯正得让人头皮发麻。老头脸上的笑僵成惊恐,突然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韦擎握着全套,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得像冰:“你们想杀我,可以试试。”
他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煞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毒虫盟宗主颤声道:“韦兄,你……你这是何必……”
韦擎冷笑:“混江湖?在你眼里,真有‘兄弟’?”他盯着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铁甲盟的矿脉是你偷的,还嫁祸给飞影宗——你这种人,也配谈道义?”
少宗主猛地抬头,看向毒虫盟宗主的眼神瞬间变了。
毒虫盟宗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枯瘦的手指点着韦擎和苏清婉:“你俩倒是有几分能耐,可惜啊——就两个人!”他眼神扫过苏清婉,带着几分算计,“这姑娘看着娇弱,实力怕是藏得深吧?估摸着也就比你差那么一星半点?”
他心里门儿清,苏清婉方才那手银针快得离谱,境界说不定比韦擎还高,只是故意藏了锋芒,可眼下这局面,他偏要戳破这层纸,好让对方露怯。
“可惜啊可惜,”他笑得更得意了,“今天过后,龙宗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飞影宗少宗主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没插话。他本就不在乎跟谁合作,眼下这出戏看得正入神——一边是气势逼人的韦擎,一边是撕破脸的毒虫盟,倒要看看谁能压过谁。
就在这时,韦擎忽然拍了拍手。
“唰啦——”
四周的树林里突然窜出几十道身影,个个身穿铁甲,手握长刀,步伐沉稳如磐石,瞬间将长桌围得水泄不通。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少宗主猛地攥紧了拳——他们来之前明明仔细探查过,方圆三里内绝无埋伏,这些人是怎么藏的?连他飞影宗最擅长追踪的弟兄都没察觉气息,简直邪门!
毒虫盟宗主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强撑着道:“怎么?想仗着人多?”
韦擎握着破天,刀尖抵在地面,发出“咔”的轻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想打,我就陪你们打。”
“你这是威胁!”老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威胁?”韦擎抬眼,面罩的尖角对着他,“原本谈得好好的,是你先侮辱我的道侣,还想对她动手。”他往前踏了一步,煞气更重,“这事,是你挑起来的。”
老头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铁甲兵,额角渗出冷汗。他咬了咬牙,突然挥手:“罢了罢了!”
身后的弟子递上一个木盒,他一把抢过来扔给韦擎:“这里面是你要的‘蚀心蛊’母虫,先给你一半!等你拿下铁甲盟,剩下的自然给你!”
韦擎没接,木盒“啪”地落在桌上。
老头见状,狠狠瞪了韦擎一眼,带着残余的弟子狼狈地走了。
场中只剩飞影宗的人。少宗主看着韦擎,忽然开口:“你想让我跟着你?”
韦擎转头看他,语气平静:“你重兄弟情,我给得起他们安稳。跟着我,比跟着毒虫盟那种人强。”
少宗主沉默片刻,视线扫过那些纪律严明的铁甲兵,又看了看韦擎手里那柄散发着血煞的破刀,忽然笑了:“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弟兄们扬了扬下巴:“收拾东西,跟韦兄走。”
韦擎没说话,只是面罩下的嘴角,悄悄勾了勾。苏清婉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头,竟觉得那青面獠牙的面罩,也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