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清晨的薄雾裹着栀子花的余韵，漫过青藤中学的雕花校门。

香樟叶上的露水坠在石板路，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混着操场跑道上的塑胶味，在风里轻轻荡开。

教学楼的灯次第亮起，走廊里飘着蓝白校服的影子。高二（3）班的窗开着，暖晨曦正往窗台摆向日葵，花瓣沾着晨光，晃得沸宇轩频频回头。

皓婉清趴在桌上抄笔记，懒逸尘凑过来偷瞄，被她用橡皮砸了手背。

晨读课的铃响刚落，美念悠就看见语文课代表林薇薇抱着作业本，在喜时肆桌前停住了脚步。

“喜时肆同学，这是你昨天借的《唐诗鉴赏》，”林薇薇把书递过去，指尖刻意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两秒，“里面夹了张我抄的笔记，你看看有没有用。”

喜时肆抬头说了声“谢了”，翻开书时，夹在里面的便签纸飘了出来，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句诗，边角还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他随手把便签塞进课本，转头看向美念悠：“昨天说的那道解析几何，早自习讲？”

美念悠盯着他课本上那朵梅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再说吧，我有点困。”

喜时肆挑眉看她：“昨晚没睡好？”他从书包里摸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来，“含着提提神。”

糖纸撕开的脆响里，林薇薇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支钢笔：“对了，上次你说笔坏了，我这个备用的给你用？”笔身上刻着行小字，是她的名字缩写。

“不用，”喜时肆指了指美念悠桌上的笔，“我用她的就行。”他拿起那支铃兰图案的钢笔，转了两圈，“顺手。”

美念悠的心跳刚要加速，就见林薇薇笑着说：“你们俩关系真好，跟兄妹似的。”她自然地往喜时肆身边凑了凑，“对了，周末的诗歌朗诵会，你报名了吗？我报了《致橡树》，缺个搭档……”

“没兴趣。”喜时肆打断她，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念悠同学，过来点，看这辅助线。”

美念悠没动。她看见林薇薇的手指搭在喜时肆的桌沿，指甲涂着和便签纸梅花一样的颜色，忽然抓起书包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里，沸宇轩正把暖晨曦堵在楼梯口，手里举着袋包装皱巴巴的橘子糖：“赔你上次撒的饼干，我妈新买的。”暖晨曦抢过糖袋，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两人笑作一团。

美念悠低头往洗手间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喜时肆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她的笔记本：“怎么了？真不舒服？”

“没有。”她别过脸，看见林薇薇站在教室门口，正朝这边望。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喜时肆伸手想探她额头，被她偏头躲开。他愣了愣，把笔记本塞给她，“那你先回去坐着，我等下再讲题。”

回到座位时，林薇薇已经坐在喜时肆旁边的空位上，正给他看手机里的朗诵会海报：“你看这个舞台布置，很适合……”

美念悠“啪”地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吓得前排同学回头看。喜时肆皱了皱眉，对林薇薇说：“我这边有点事。”

他起身坐回自己位置，推了推美念悠的胳膊，“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她低头翻书，书页被扯得哗哗响。

一上午的课，美念悠都没怎么说话。午休吃饭时，皓婉清戳了戳她的后背：“你跟喜时肆吵架了？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懒逸尘在旁边接话：“我看见林薇薇课间又去找他，不会是……”话没说完就被皓婉清掐了胳膊。

暖晨曦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蛋糕：“沸宇轩给的，草莓味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美念悠刚咬了口蛋糕，就看见喜时肆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拨给她：“知道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林薇薇也跟着端着餐盘过来，笑着说：“真巧，我也打了番茄炒蛋。”她往喜时肆碗里夹了一筷子，“你不是不爱吃葱吗？我帮你挑出来了。”

喜时肆没说话，把碗往美念悠这边推了推：“快吃，下午有体育课。”：

美念悠放下筷子，突然站起来：“我吃饱了。”

她走到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喜时肆拿着瓶冰水追过来，递给她：“到底哪儿不舒服？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我没事。”她盯着地面，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喜时肆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是模拟考没考好？还是我讲题太凶了？”他挠了挠头，“要不……我请你喝奶茶？”

远处传来沸宇轩的喊声：“时肆！打球了！”喜时肆起身时，林薇薇跑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刚洗过的，干净。”

美念悠看着他接过毛巾，跟着林薇薇往篮球场走，忽然喊了一声：“喜时肆！”

他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发梢，亮晶晶的。

“没什么。”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冰水瓶上，凝着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掉，像没忍住的眼泪。

喜时肆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转身走了。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传来时，美念悠摸出手机，看见皓婉清发来的消息：“笨蛋，他刚才跟林薇薇说‘离我远点’，你没听见吗？”

她抬头看向篮球场，喜时肆正朝这边望，看见她抬头，立刻转了回去，投篮的动作却明显偏了。

美念悠忽然笑了，指尖划过冰水瓶上的水珠，凉凉的，像刚才他递糖时的温度。

原来有些心情，连自己都藏不住，偏偏当事人还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