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水+讲题

香樟叶的影子在她蓝白半袖校服上晃得人眼晕。

皓婉清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她指尖划过"离我远点"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午后的热气蒸得冒了烟。

"要去买水吗？"暖晨曦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半袖袖口沾着点奶油，"小卖部冰柜里新到了柠檬味的苏打水，你上次说挺好喝的。"

美念悠点头时，看见林薇薇正给少年递毛巾，他却侧身躲开，半袖校服的肩膀蹭过铁丝网，带起一阵风。

她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转身往小卖部走，白球鞋踩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像踩着块融化的软糖。

小卖部的吊扇慢悠悠转着，老板娘正用蒲扇扇风。美念悠在冰柜前站了片刻，指尖划过一排排饮料瓶，最终还是拿了两瓶柠檬苏打——上次烧烤摊，喜时肆喝的就是这个。

瓶身的水珠凉得像块薄荷糖。

"小姑娘，买给男朋友啊？"老板娘笑着算账，"这水甜丝丝的，最适合送了"

美念悠的脸腾地红了，付了钱就往回跑，半袖后背的布料被汗浸得发皱。

远远看见篮球场边围了几个女生，都在盯着喜时肆，偶尔引得她们小声尖叫。

沸宇轩突然一个传球砸歪了方向，篮球"嘭"地撞在美念悠脚边。喜时肆抬头时正好看见这幕，眉头猛地皱起，三两步跑过来捡球，衣服前襟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没事吧？"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把球捡起来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瓶苏打水上，"买了水？"

林薇薇也跟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瓶身被太阳晒得发烫："喜时肆同学，我这瓶也没开封......"

"不用。"喜时肆没看她，径直从美念悠手里接过一瓶苏打水，拧开时"嘶"地冒出气泡，"谢了。"他仰头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半袖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深色。

美念悠攥着剩下的那瓶水，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暖晨曦和皓婉清坐在香樟树下朝她挥手，懒逸尘正用胳膊肘撞喜时肆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着什么。

"还打不打？"沸宇轩抱着球喊，半袖后背的汗渍已经晕成了片深色的云，"再磨蹭要上课了！"

喜时肆把空瓶塞回美念悠手里，指尖故意在她掌心多停了半秒："帮我拿着。"

他转身跑向球场时，半袖后摆扫过她的膝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

美念悠靠在香樟树上，看着喜时肆运球。他的动作比早上模考时放松得多。每次突破沸宇轩的防守，都会往树荫这边瞥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看他刚才那个三分！"暖晨曦跑过来“明显是给你看的嘛，平时他才懒得耍这种花架子。

皓婉清跟着点头“对啊！”

美念悠低头看手里的空瓶，忽然想起喜时肆刚才递水时，半袖袖口沾着的草屑——和第一次在楼梯口撞见他时，沾在白T恤上的那片一模一样。

上课铃响前十分钟，沸宇轩终于举白旗投降，抱着球往这边跑时，半袖领口的拉链滑到最底下，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白背心："时肆这家伙今天不对劲，跟打了鸡血似的。"

喜时肆跟在后面，半袖前襟沾了点泥土，是刚才扑球时蹭的。

他走到美念悠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晚自习有空吗？去图书馆？"

"嗯。"美念悠的声音有点闷，指尖在帆布包上的铃兰刺绣上划了划。

他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肩上的片香樟叶，指尖带着半袖布料的糙感："别不高兴了！"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预备铃，穿蓝白半袖的学生们涌出来，像条流动的河。美念悠看着喜时肆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藏着的心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终于有了着落。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掌心还留着篮球的温度，"再不去占座，位置就要被人抢了。"

美念悠把指尖放进他掌心时，听见暖晨曦和皓婉清在身后偷笑。香樟叶的影子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忽明忽暗，像首没写完的诗。

而那个被汽水浸透的午后，终于酿成了颗甜甜的糖。

晚自习的铃刚歇，教学楼的灯便一层层暗下去。香樟叶在夜风里簌簌响，影子爬上灰墙，跟着晚归的脚步声晃。

篮球场的网兜垂着，月光在篮板上洇出块白。小卖部的灯还亮着，冰柜嗡鸣混着老板娘收摊的塑料声。

宿舍楼道飘来洗衣粉香，有人隔着栏杆喊名字，回声撞在砖墙上，碎成星星点点，落进浸了露水的草丛里。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玻璃窗滤去了大半，只剩下温吞的尾音。

美念悠把下巴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看着喜时肆低头演算数学题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偶尔顿住时，指节会轻轻敲两下桌面，带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

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腹有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被他牵过的指尖好像还留着温度，暖融融的，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又走神。”喜时肆忽然侧过头，笔尖在她笔记本上敲了敲，“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美念悠猛地回神，脸颊有点发烫，慌忙用橡皮擦掉歪歪扭扭的线条。他却伸手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汽水般的清爽：“你看，这里应该先找支点，不然力矩方向肯定算错。”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带着点柠檬苏打水的甜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美念悠盯着他笔下的线条，耳朵却悄悄红了，连他说的公式都听不真切，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声音，咚、咚、咚，和窗外漏进来的蝉鸣莫名合拍。

“听懂了？”他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美念悠胡乱点头，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她，转而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来：“这里有几道类似的，你试着做做看。”

错题本的纸页边缘有点卷角，上面的字迹却写得工整，红笔标注的解题步骤旁边，偶尔画着小小的篮球简笔画，大概是演算时随手画的。美念悠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歪歪扭扭的铃兰图案，和她帆布包上的刺绣很像，墨迹还带着点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上喜时肆的目光。他像是被抓包似的，耳尖微微泛红，慌忙转回去看自己的书，耳后却藏不住那点笑意，像藏了颗快要融化的糖。

喜时肆却忽然合上书：“去操场走走？”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午后的热气。月光将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喜时肆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模考的成绩，应该明天就出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我看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是不会做？”

美念悠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嗯了一声：“最后十分钟才看懂题目，来不及算了。”

“明天我给你讲。”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篮球在掌心转了个圈，“其实那道题的思路跟我中午讲的物理题差不多，找对切入点就简单了。”

月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美念悠忽然想起皓婉清说的薄荷糖，想起他躲开林薇薇时的侧脸，想起他接过柠檬苏打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那些细碎的片段像串起的珍珠，在晚风里闪闪发亮。

“喜时肆，”她鼓起勇气抬头，声音有点发颤，“你早上买的薄荷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红得厉害，声音闷闷的：“本来想给你……看你趴在桌上没精神，又怕你觉得烦。”

美念悠忽然笑了，像心里炸开了漫天的小烟花。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颗柠檬味的硬糖，是下午在小卖部顺手拿的，剥开糖纸递给他：“这个比薄荷糖甜。”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漫开。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美念悠，”他说，“下次走神，我还提醒你。”

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灯火，像串起的星星。篮球在两人脚边轻轻滚动，带着晚风的凉意。美念悠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长到足够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长到能让每颗藏着喜欢的糖果，都慢慢酿成最甜的模样。

她踮起脚尖，把自己手里的糖纸折成小小的星星，塞进他校服口袋里：“那你要说到做到。”

喜时肆的指尖在口袋外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颗星星的形状。他低头时，眼里的月光和笑意撞在一起，漾出温柔的涟漪：“嗯，说到做到。”

晚风穿过香樟树林，带着糖的甜味，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