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雨下得缠绵,淅淅沥沥打在帅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张启山刚处理完军务,推门就见齐铁嘴蜷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眼皮耷拉着打盹,折扇掉在脚边,沾了点雨丝。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折扇,指尖刚碰到扇骨,齐铁嘴就醒了,迷迷糊糊抬眼,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藏了两颗星:“佛爷回来啦?我算着时辰呢,知道你这时候该饿了。”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张启山按住肩膀。“坐着。”他把人往藤椅里按了按,转身去桌边端过一碗还冒热气的甜酒冲蛋,勺子搅了搅递过去,“厨房温着的,你爱吃的那家铺子的酒曲。”
齐铁嘴接过碗,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忽然往张启山嘴边送:“佛爷先尝?甜得正好。”
张启山没躲,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温热的甜酒滑进喉咙,带着桂花的香。他看着齐铁嘴仰头喝得满足,嘴角沾了点米浆,伸手替他擦了擦。
齐铁嘴愣了愣,脸颊腾地红了,小声嘟囔:“佛爷怎么跟伺候小孩儿似的。”
“你不比小孩儿金贵?”张启山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他脸颊的温软,“下午去看了家新裱糊的灯笼铺,有你上次说的那种画着仙鹤的,去不去?”
齐铁嘴眼睛更亮了,把碗往旁边一放,拽着他的袖子就起身:“去去去!我还听说街角新开了家糖画摊子,能画九门的标志呢!”
雨还没停,张启山取了两把伞,却只撑开一把大的,把齐铁嘴往身边揽了揽,两人挤在同一方伞下往街上去。齐铁嘴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像有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他忍不住往张启山身边靠得更紧些,听着雨声里夹杂的他沉稳的呼吸声,心里甜得像刚喝的甜酒冲蛋。
糖画摊子前,齐铁嘴指着转盘要画只威风的老虎,说要跟佛爷一样气派。张启山看着他踮脚催摊主快点的样子,嘴角弯得温柔,掏了钱又多加了句:“再画只狐狸,机灵点的。”
齐铁嘴回头瞪他:“骂谁呢?”却在接过糖画时,把那只老虎往张启山嘴边递了递,“喏,赏你的。”
暮色渐浓时,两人提着灯笼往回走,伞沿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响。齐铁嘴忽然停下,指着灯笼上并排的老虎和狐狸,小声说:“你看,它们挨得多近。”
张启山低头看他,雨珠落在他睫毛上,像沾了碎光。他抬手替齐铁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比雨还软:“以后,也一直这么近。”
齐铁嘴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灯笼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着,淌过长沙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甜得像化不开的糖。
夜渐深,雨也歇了,帅府后院的桂树经了雨,落了满地碎金似的花瓣。
张启山刚解了军装换常服,就见齐铁嘴蹲在树下,手里捏着片叶子,正小心翼翼往竹篮里捡桂花。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来,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光,连带着鼻尖沾的那点桂花屑,都显得格外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