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1）

刺目的灯光下，录音棚恢复了秩序，但空气里弥漫的焦躁并未散去。制作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着麦克风吼着指令。严浩翔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江以夏的目光。他侧脸的线条依旧紧绷，但刚才黑暗中那份咄咄逼人的锐利似乎被重新压回了冰层之下，只剩下一片沉寂的专注。

江以夏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掌心残留着U盘的棱角感和......黑暗中被他气息拂过耳廓的异样触感。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监听设备上，耳朵捕捉着再次响起的歌声。严浩翔的状态依旧没有突破，那份刻意为之的"挣扎"听起来更像一种疲惫的消耗。

"停！不行！还是不对！"制作人烦躁地摔下谱子，"今天就这样吧！浩翔，你回去好好想想这首歌！找找感觉！明天再这样，我们换歌！" 他气冲冲地离开了录音棚。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低微的嗡鸣。严浩翔沉默地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录音室，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疏离。

助理小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江老师，您......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江以夏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差点在黑暗里被那双眼睛剥开伪装罢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准备离开。外面，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随时会倾倒下来。

走出公司大楼，冰冷的雨丝立刻裹挟着夜风扑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空气湿冷粘腻，像一张巨大的、浸透了水的蛛网。她没带伞，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单薄的衣衫很快被斜飞的雨丝打湿，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湿透的帆布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身体里的不适感在湿冷的侵袭下开始放大。头隐隐作痛，喉咙发干发紧，四肢的关节也泛起酸软。是刚才在录音棚闷热出汗又骤然出来吹冷风的缘故？还是......连日来的紧绷和昨晚那场冰冷的雨夜归途埋下的隐患？

她甩甩头，想把身体的不适和脑海里严浩翔那双在黑暗中审视她的眼睛一起甩开。脚步加快，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可以让她独自蜷缩的小窝。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江以夏摸索着钥匙，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僵硬。打开门，一股比外面更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甩掉湿透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甚至没有力气开灯，借着窗外城市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陷了进去。湿冷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不适的粘腻感。她蜷缩起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但冰冷的帆布只能带来更深的寒意。

头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的干痒变成了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有砂纸在摩擦。身体内部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烤得她口干舌燥，可皮肤表面却是冰凉的。冷热交加的感觉让她难受地蜷紧了身体，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迟钝又异常敏感。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永无止境的低语。楼下偶尔传来模糊的车辆驶过声。时间仿佛停滞了，又仿佛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