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晰的、带着某种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和她昏沉的意识。
江以夏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谁?小陈?物业?她撑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有力。
笃、笃、笃。
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她挣扎着,几乎是爬到了门边,扶着冰冷的门板才勉强站稳。凑近猫眼。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深色的外套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泛着深色的水光。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模糊不了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线。
严浩翔?
江以夏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无法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门锁,拧开了反锁。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楼道里更亮一些的光线和冷风一起灌了进来。
严浩翔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湿透的单薄衣衫,赤着脚,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眼神涣散迷蒙,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他镜片后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眉头瞬间拧紧。
“你……” 他刚开口,话就被江以夏的动作打断了。
她似乎终于认出了他,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被看透狼狈的难堪和抗拒。她下意识地想关门,身体却因为脱力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严浩翔反应极快,一步跨进门内,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隔着湿冷的衣物,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布料烙印在她的手臂上。那温度与他平时给人的冰冷感截然不同,像一团裹在坚冰里的炭火,猝不及防地灼烧着她冰凉的皮肤。
“别碰我……” 江以夏虚弱地挣扎,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
严浩翔没有理会她无力的抗拒。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几乎半抱着将她扶稳。另一只手抬起,干燥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额头。
滚烫!
那触感让他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指尖传来的高热灼人,与她冰冷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不再是录音棚里冷静的分析,也不是黑暗里带着嘲讽的逼问,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陈述,“烧得很厉害。”
江以夏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却又无力挣脱。额头上的灼热感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更加清晰,身体内部的冷热交战让她难受得想吐。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因为不适而轻轻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没事……” 她倔强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严浩翔看着她逞强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他不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将她往屋里带。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但意外的稳当。
江以夏浑浑噩噩地被他扶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雨水的潮湿,霸道地侵入她的呼吸,取代了屋内阴冷的霉味。那扶在她手臂上的掌心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冰冷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也奇异地带来一丝对抗寒冷的支撑。
她被安置在沙发上,严浩翔迅速扫视了一眼这个简陋、冰冷、缺乏人气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脱下被雨水打湿了肩头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药箱在哪?” 他问,目光再次落回她烧得通红、意识模糊的脸上。
江以夏蜷缩在沙发角落,意识在滚烫的熔岩和冰冷的深渊间沉浮,只模糊地感觉到一个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走动。那灼热的掌心温度,像一个烙印,固执地停留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成为这混乱雨夜里唯一清晰而滚烫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