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调整?”制作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时间不等人!浩翔,再来一遍!抛开所有杂念,想想这首歌的本质!它要的不是完美,是痛!是挣扎!”
严浩翔重新戴上耳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似乎沉淀了更深的墨色。音乐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唱得更用力,甚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撕裂感,试图去迎合制作人口中的“痛”。然而,在江以夏听来,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表演,一种技术层面的模仿,而非源自内心的真实涌动。那份“冷”,反而更深了。
录音棚的气氛更加凝滞。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啪”一声熄灭了!紧接着,应急灯幽幽的绿光亮起,伴随着空调停止运转的低鸣,整个录音棚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闷热中。
“搞什么?!停电了?!”制作人的咆哮在黑暗中响起。
“好像是整栋楼跳闸!物业说正在抢修!”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
“该死!”
混乱中,江以夏站在原地,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骤然紧缩。她讨厌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讨厌被黑暗吞噬的孤立无援。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都别慌!待在原地别动!”制作人还算镇定地指挥着。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江以夏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听到旁边小陈紧张的吞咽声,听到制作人烦躁的踱步声。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侧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电流般的穿透力,直接钻进她的耳蜗:
“你怕黑?”
是严浩翔。不知何时,他已经从录音室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边。黑暗中,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一丝探究。
江以夏身体瞬间僵硬,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墙壁上。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紧绷的微颤:“……没有。”
“哦?”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轻哼,离得更近了点,像是在确认她细微的反应,“那你的心跳声……怎么像是在敲鼓?”
江以夏猛地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剥去了她白天赖以维持冷静的距离感和职业面具。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最细微的慌乱。
“严老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种时候,关注点应该在解决问题上,而不是无关紧要的个人反应。”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无关紧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江老师,你分析我的声音时,连换气口和微小的颤音都不放过。现在,却说我观察你的生理反应是‘无关紧要’?”
他的话语像带着倒钩,精准地刺入她试图隐藏的软肋。江以夏感到一阵难堪的灼热涌上脸颊,幸好黑暗遮掩了一切。
“那不一样。”她咬着牙反驳。
“哪里不一样?”他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洞悉一切的了然,“因为那是工作?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剖析别人?而当对象变成你自己,就变成‘无关紧要’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扎破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专业”外壳,露出里面那个同样会慌乱、会害怕、会被看透的普通人。江以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黑暗中,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惯有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冷静。
“严浩翔!你离江老师远点!别添乱!”制作人烦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场。
严浩翔的气息似乎退开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黑暗中,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像一个蛰伏在阴影里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时间在黑暗和闷热中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江以夏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身侧那个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那份U盘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口袋里,而此刻,黑暗中他无声的审视,比那U盘更让她心慌意乱。
严浩翔,正站在黑暗的中心,轮廓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像冰与火交织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