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黑暗和霉味几乎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丁程鑫抱着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琴箱,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铁皮柜,直到巷口最后一点手电筒的乱光和追逐的嘈杂彻底被滂沱雨声吞没,他才敢真正放松紧绷的神经。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刺骨的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低头,目光落在怀里的琴箱上。
深色的外壳被雨水浸透,摸上去又冷又滑,边缘的金属包角在远处街灯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模糊的亮。
刚才那女孩——江以夏——那句平静又带着点荒谬的“值你半年通告费”,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半年通告费?
丁程鑫扯了扯嘴角,一个无声的苦笑。他一个当红偶像团体的成员,通告费自然不低,但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年头的旧琴?他下意识地掂了掂,分量倒是很实在。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砸在铁皮屋顶和堆积的杂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巷子里积水渐深,冰冷的雨水漫过他的鞋面。不能再待下去了。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使命感,把琴箱更紧地抱在怀里,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公司后门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洼里,湿透的卫衣裤子紧贴着皮肤,每一步都沉重又狼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私生饭狰狞兴奋的脸,一会儿是那扇被红砖砸碎的、黑洞洞的破窗,但更多时候,是那个站在漏雨窗边、浑身湿透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孩,和她最后消失在杂物阴影里决绝的背影。
—— 江以夏。
他在心里默念着照片上的名字。照片上那个笑得无忧无虑、被父亲温柔环抱着的小女孩,和今晚这个在暴雨中拉琴、砸窗、抛琴、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巨大的反差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
好不容易摸到公司后门的安全通道入口,丁程鑫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尾随,才飞快地刷开密码锁闪身进去。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安全通道里明亮的白炽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也照清楚了他此刻的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泥点,衣服裤子全湿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往下淌水,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湿透、看起来颇为可疑的旧琴箱。
他顾不上形象,抱着琴箱,一路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径直冲向成员们居住的楼层。
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说话声。丁程鑫推门进去,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刘耀文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马嘉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贺峻霖则歪在长沙发上刷着平板,听到开门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哟,丁哥回来……卧槽!”贺峻霖看清门口的人,惊得差点把平板扔出去,“你掉河里了?!”
刘耀文也猛地从游戏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鑫哥?你这……刚拍完雨戏没换衣服?”
马嘉祺放下书,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关切和询问,第一时间落在他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然后才移向他怀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旧琴箱。
丁程鑫没力气解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把湿淋淋的琴箱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干燥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自己则像泄了气的皮球,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别提了,差点回不来。”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被那群疯子追了三条街!”
“又被堵了?”刘耀文立刻扔下手机,蹭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愤怒,“人呢?跑哪儿去了?我去会会他们!”他撸着袖子就要往外冲,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耀文!”马嘉祺沉声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看看程鑫怎么样。”他起身走过来,蹲在丁程鑫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受伤没?报警了吗?”
丁程鑫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受伤,报警没用,人早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琴箱,“多亏了这个。”
“这啥?”刘耀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凑过来,蹲下身打量着那个深色、湿漉漉的箱子,“琴?鑫哥你路上捡的?”他伸手想去摸那冰冷的琴箱盖。
“别动!”丁程鑫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急。刘耀文的手顿在半空,不解地看着他。
贺峻霖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围观:“古董啊?看着有点年头了。丁哥,你被追杀的途中还顺手牵羊?”
“牵你个头!”丁程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喘了口气,才简单地把废弃琴房、天台拉琴的女孩、被私生堵门、女孩砸窗扔琴、自己跳窗逃脱、女孩消失在阴影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隐去了看到照片和名字的细节,只强调最后女孩消失前喊的那句“值你半年通告费”。
“暴雨天在废弃天台拉琴?还砸窗让你抱着琴跳楼?”刘耀文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姑娘……是个狠人啊!她练过铁人三项吧?”
“重点是她说这琴值你半年通告费?”贺峻霖的关注点总是很刁钻,他蹲下来,学着鉴宝专家的样子,眯着眼打量琴箱的皮质和包角。
“看着是不错,但半年通告费?丁哥你是不是被雨淋傻了听错了?或者那姑娘……这儿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一直沉默观察的马嘉祺,目光始终停留在琴箱上,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他推了推眼镜,没有理会贺峻霖的调侃,而是看向丁程鑫,语气沉稳:“那女孩呢?她后来怎么样了?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