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严浩翔正靠在对面墙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鼻尖冻得有点红。看到她光着脚站在门口,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不穿鞋?”
林晚没理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这动静惊亮了,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身上的羽绒服冰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但她不在乎。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平安夜。”他说,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想和你过。”
林晚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装了星星。
“进来。”她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房间。
门关上,暖气重新包裹住两个人。严浩翔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子遮住了半个下巴,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
林晚把热水壶打开,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飞机餐能吃饱?”
“不太能。”他老实交代。
林晚翻了翻柜子,找到两桶泡面。是圆圆上次来的时候带的,说是备着万一半夜饿了。她撕开包装,接了热水,用剧本压住盖子。
严浩翔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平安夜吃泡面?”
“不然呢?”她瞪他,“你又没提前说要来,我什么都没准备。”
“泡面也挺好的。”他说,“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好。”
林晚假装没听见,把泡面端到小茶几上。两个人挤在沙发里,一人捧着一桶泡面,热气蒸腾,糊了彼此的眉眼。
“你今天怎么不回消息?”林晚问。
“在飞机上。”他说,“下飞机就往这边赶,没来得及看手机。”
“那你到了怎么不直接敲门?”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顿了顿,“但又怕你睡了,吵醒你。”
林晚看着他,心里那股从傍晚就开始积攒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不是因为他的解释有多合理,而是因为他真的来了。从北京到湖州,一千多公里,在平安夜的晚上,坐飞机、赶路、找酒店,就为了和她吃一碗泡面。
“严浩翔。”她叫他。
“嗯?”
“你下次来,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我可以准备点好吃的。”她说,“不能每次都让你吃泡面。”
他笑了,那笑容在泡面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吃完泡面,两个人窝在床上。窗帘没拉,能看到窗外的雪。湖州的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你们明天有通告吗?”严浩翔问。
“明天上午没有,下午有一场。”
“那我中午走。”
林晚侧过头看他。他还看着窗外的烟花,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就待这么一会儿?”她问。
“嗯。明天晚上有排练,得赶回去。”
她沉默了一下。从北京来,待一个晚上,明天中午又走。就为了这几个小时。
“值得吗?”她问。
他转过头看她。
“值得。”他说,没有犹豫。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红色的,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色调。林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她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像是要把这双手的触感刻进记忆里。
“严浩翔。”她叫他。
“嗯?”
“明年平安夜,我们也一起过。”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大大后年,每一年的平安夜,都要一起过。”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
“好,”他说,“一言为定。”
第二天中午,严浩翔走了。
林晚送他到酒店门口。外面还在下雪,比昨晚大了一些,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边缘的白绒毛上落了几片雪花。
“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你先走。”
“你先回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最后还是林晚先笑了。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她说,“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严浩翔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意。
“照顾好自己。”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走进了雪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加快脚步,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串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
她低头,看到手腕上那片银杏叶。银质的叶子在雪光里闪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承诺。
她转身回了酒店。
下午还有戏要拍,还有台词要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没关系。因为知道他也在走,走在那条通往彼此的路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