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的雪,来得比北京晚一些。
林晚是在剧组片场看到第一片雪花的。那天的戏份拍完,她裹着军大衣从棚里出来,昏黄的路灯下,细细碎碎的白点正从天而降,落在肩头,落在发梢,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下雪了。”她小声说。
圆圆从旁边探过头来,也伸出手接了一片:“真的诶!湖州居然也会下雪。”
林晚抬头看天。雪不大,零零星星的,像是有人在高处撕着极薄的宣纸,一片一片往下撒。她想起北京那场初雪,想起火锅的热气,想起他说的“每年”。
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机会。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林晚在剧组拍了一整天的戏。民国戏的服装层叠繁复,旗袍外面套大衣,大衣外面还围了厚厚的围巾,行动不便,拍完一场就累得够呛。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回到酒店,卸了妆,洗了澡,窝进被子里,给严浩翔发消息。
「平安夜快乐。」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秒回。但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地挂着。
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在干嘛?在排练?在录音?还是手机没电了?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因为他没有秒回就开始胡思乱想。但她控制不住。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刚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提心吊胆,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自己不够好,怕这段关系随时会结束。后来日子久了,见面的次数多了,那些不安渐渐被一次次的确认抚平。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久违的不安又回来了。
也许是平安夜的缘故。所有人都成双成对,而他们隔着几百公里,连一条消息都等不到。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湖州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
她按下接听,严浩翔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好像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背景是模糊的灰色,只有他的脸被手机的光照亮。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哑。
“没。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暗?”
“你猜。”他笑了一下。
林晚盯着屏幕,仔细看他身后的背景。灰色的,有纹理,好像是什么布料。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不会在我酒店门口吧?”
他没有回答,但笑得更深了。他把手机翻转了一下,镜头对着酒店走廊的地毯——那花纹她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都要踩在这块地毯上。
林晚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