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微凉的手指,带着一丝熟悉的触感。
她睁开眼,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身上也裹着羽绒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显示:38.2。
“你发烧了。”他眉头蹙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晚想说自己没事,就是有点冷,但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下午的戏我跟导演说了,调一下,先拍别人的。”严浩翔放下体温计,从自己助理手里拿过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她面前,“刚让助理去买的药,冲剂,趁热喝了。”
保温杯里冒出带着药味的热气。
林晚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药。周围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在忙碌,但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同事间最寻常的关心。
可她知道不是。那眼神里的担忧,那份不由分说的安排,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圆圆在一旁小声说:“晚晚姐,浩翔哥刚才已经跟导演和制片都说好了……”
林晚接过保温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掌心。药很苦,但一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也……搅乱了她本就混沌的心绪。
她低着头小口喝着药,没敢看他。
严浩翔也没走,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在她身上。
棚外雨声淅沥,棚内光线昏暗,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远处隐约的导演喊话声。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角落。
药效渐渐上来,困意和热度一起涌上来。林晚靠在椅背上,意识有些飘忽。
朦胧中,似乎听见严浩翔低声对圆圆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木质香气的厚外套,轻轻落在了她身上,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她很想睁眼,很想说不用,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贪恋着那点温暖和让人安心的气息,最终只是含糊地动了动,更深地陷入半睡半醒的昏沉里。
混乱的梦境里,是冰冷的雨,是他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是直播间他叫出的那声“晚晚”,是车里他沉静的告白,是丁程鑫严厉的警告,还有此刻,落在身上这件外套的重量和温度。
冷与热,拒绝与靠近,现实与情感,在她昏沉的大脑中交战。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吵醒。意识回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和已经退下去一些的体温,虽然头还有点沉,但比之前好多了。
说话声来自棚外,是严浩翔和另一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浩翔,不是我说你,你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是剧组一个相熟的副导演,声音带着点调侃,“刚才导演还问我,你俩是不是真有点什么,调戏份调得那么急。”
严浩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发烧了,拍不了。调整顺序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但你亲自去说,还盯着人把药喝了……”副导演笑了两声,“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浩翔,听哥一句,这圈子里,真真假假,有时候别太投入。林晚那姑娘是不错,但你们现在这身份……难。”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林晚躺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揪紧。副导演的话,不过是把血淋淋的现实又摊开了一遍。难。一个字,道尽了所有。
棚外的对话似乎结束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严浩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林晚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烧退了些。”他收回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短暂。林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未加掩饰的关切,副导演那句“别太投入”和“难”还在耳边回响。
混沌的思绪,在这一刻,被一种尖锐的清醒刺痛。
她裹着他的外套坐起身,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脱下,递还给他。
“谢谢。”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好多了。”
严浩翔接过外套,看着她,眼神微凝,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疏离。
林晚避开他的视线,对圆圆说:“圆圆,帮我跟导演说一声,我可以准备拍下一场了。”然后她站起身,尽管腿还有些软,但挺直了背脊。
“林晚。”严浩翔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药记得按时喝。”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林晚低低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走进了外面依旧飘着雨丝的、清冷的世界。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昏沉的头脑彻底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份暧昧,这份拉扯,这份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危机感,还有心底那份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情感……她必须做出一个了断。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他。
逃避没有用,拖延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今晚,必须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