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傍晚时分彻底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清冷的草木气息。晚霞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黯淡的金边,很快便被深蓝的暮色吞没。
林晚最后一场戏拍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发烧带来的虚弱感尚未完全褪去,头还有些昏沉,但比起下午那阵天旋地转已经好了太多。她婉拒了剧组聚餐的邀请,让圆圆去买点清淡的粥,自己先回了酒店。
药效和疲惫让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粥,便让圆圆回去休息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她洗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意,也试图厘清混乱的思绪。热水冲刷过皮肤,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脑海里严浩翔那双沉静执着的眼睛。
不能再拖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严浩翔”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来的「看声明」,她没有回。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落下。
「在房间吗?方便的话,聊聊。」
消息发送出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道会激起怎样的波澜。她将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或许更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拿起来。
「方便。现在过去?」
心脏骤然缩紧,又缓缓松开。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里面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因为疲惫和发烧显得有点肿,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理了理微湿的头发,没有补妆,就这样素着一张脸,等待着敲门声响起。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数。走廊里偶尔传来别的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或远或近的谈笑声,都让她神经紧绷。
终于,“叩、叩”两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
来了。
林晚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开。
严浩翔站在门外。他也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T恤和运动长裤,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水汽。他没戴帽子口罩,素颜,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亮,落在她脸上。
“进来吧。”林晚侧身让开。
严浩翔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但没有落锁。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回到她身上。
“坐。”林晚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回了窗边的单人位,与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她喝过的,一杯干净的。
严浩翔在长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是一个倾听和等待的姿态。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灯光是暖黄色的,本该温馨,此刻却照出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林晚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那点干涩。
“你的烧退了吗?”严浩翔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嗯,好多了。”林晚点点头,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谢谢你下午的药……和外套。”
“应该的。”他语气平淡。
又是短暂的沉默。
林晚知道,不能再寒暄下去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直接切入主题:“严浩翔,我今天找你,是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
严浩翔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神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好,你说。”
他的平静反而让林晚有些无所适从。她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显得有些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