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窗外还飘着零星的雪沫子，鞭炮声从街尾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带着点热热闹闹的年味。许愿安刚把新贴的福字摆正，手机就震了震，是周熠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他家阳台的栏杆上堆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头顶还扣着顶红色的绒线帽，看起来憨态可掬。
“我妈非让堆的，说初一堆雪人吉利。”后面跟着个无奈的表情。
许愿安对着照片笑了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帽子挺好看的，像圣诞老人。”
刚发出去没两秒，周熠的消息就弹了回来：“是我奶奶织的，她说红色显精神。对了，楼下的梅花开了吗？我刚才路过看见隔壁楼的梅枝探出墙了。”
她心里一动，披了件外套跑到阳台。果然，楼下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星星点点的花苞已经胀得鼓鼓的，有两三朵耐不住性子，抢先绽开了粉白的花瓣，被雪一衬，倒像落了满身的碎光。
她拍了张特写发过去，配文：“刚开了几朵，雪落在花瓣上，像撒了糖霜。”
周熠几乎是秒回：“下午要不要出来走走？我知道有条巷子，两边都是老梅树，应该开得正盛。”
许愿安盯着“走走”两个字，指尖有点发烫。这次的机会像颗裹着糖衣的果子，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然后转身去翻衣柜，手指在几件外套间犹豫了半天，最终选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和他送的笔记本封面颜色有点像。
出门时，周熠已经等在巷口了。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袄，手里揣着个保温杯，看见她过来，眼睛弯了弯：“我妈煮的姜茶，驱寒。”
保温杯的盖子刚拧开，就有股淡淡的姜香混着红糖的甜味飘出来。许愿安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里，倒比平时吃的薄荷糖更让人踏实。
巷子确实藏着惊喜。两侧的老梅树斜斜地伸着枝，雪压在枝头，却压不住满树繁花，粉的、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来，沾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间。周熠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雪地里捡起片完整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口袋。
“做什么？”许愿安好奇地问。
“回去夹在笔记本里。”他说得坦然，耳朵却又悄悄红了，“上次给你的那本，不是带锁吗？夹进去当书签正好。”
她忽然想起那本印着白杨树的笔记本，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抽屉里，锁孔上还挂着串小巧的银钥匙。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走到巷子尽头时，遇见几个拎着灯笼的小孩，嬉笑打闹着跑过，其中一个手里的摔炮“啪”地响了一声，许愿安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手肘不小心撞到周熠的胳膊。
“别怕。”他伸手扶了她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我小时候也爱玩这个，后来被我爸骂了一顿，说太吵。”
她忍不住笑：“那你现在还敢看？”
“看别人玩没事。”他低头看着她，雪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就像……看你吃糖的时候，比我自己吃还甜。”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落在梅枝上的轻响。许愿安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保温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滑下来，滴在袖口，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脸颊的滚烫。
周熠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清了清嗓子，指着不远处的石阶：“要不……坐会儿？”
石阶上积着层薄雪，他掏出纸巾擦了又擦，才让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眼前的梅林，谁都没说话，却没觉得尴尬。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落梅，周熠会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一点，像是想替她挡住那些飞舞的花瓣。
后来起身往回走时，许愿安发现自己的围巾不知什么时候歪了，周熠伸手帮她理了理，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像触到了团温热的棉花。
“快到元宵节了。”他忽然说，“听说文化广场有灯会，到时候……”
“我有空。”这次，许愿安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惊讶的笃定。
周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灯笼。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片压平的梅花瓣，夹在张浅蓝底色的糖纸里——正是他送的那种薄荷糖的糖纸。
“先存着。”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等灯会那天，再给你带新的。”
许愿安把糖纸小心地放进羽绒服口袋，指尖触到那片干燥的花瓣，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雪，这个春节的梅，还有他递过来的姜茶和糖纸，都像被细细密密的甜意裹着，连呼吸里都带着点清清爽爽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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