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又飘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落在沈府的朱门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老管家早已把院子扫出一条通路,红灯笼在雪地里映得格外鲜亮,谢临舟刚把从农庄带回的柿子干收好,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沈砚之从街上买年货回来了,手里提满了红纸、春联和老夫人爱吃的杏仁酥。
“外面雪大,快进来暖一暖。”谢临舟迎上去,接过沈砚之手里的东西,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手,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件衣裳?手都冻凉了。”
“怕你等急了,就走快了些。”沈砚之笑着把人往暖阁拉,“我买了新的红纸,咱们今天就写春联,老夫人说要贴在大门上,讨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老夫人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绣着一块帕子,上面是两只并蒂的莲花。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抬了抬头:“回来啦?我刚把你们冬天的棉衣晒好,放在里屋了,晚上就能穿。”
“娘,您歇会儿吧,别累着。”谢临舟走过去,帮老夫人把针线盒收起来,“咱们一会儿一起写春联,您在旁边指点就好。”
沈砚之已在桌上铺好了红纸,研好了墨,把毛笔递到谢临舟手里:“你先写,我记得你去年写的‘平安如意’,老夫人一直夸好看。”
谢临舟握着笔,蘸了蘸墨,在红纸上缓缓写下“岁岁常安”四个字,笔锋流畅,墨色均匀。老夫人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写得好,写得好!这‘常安’二字,就是咱们现在的日子。”
沈砚之也拿起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下“年年顺遂”,字迹刚劲有力,和谢临舟的字相映成趣。两人把写好的春联晾在廊下,雪片落在红纸上,红白相衬,像一幅热闹的年景画。
傍晚时,厨房飘来饺子的香气。老夫人教谢临舟包荠菜馅的饺子,沈砚之则在一旁打下手,虽然包得还是有些笨拙,却比往年熟练了不少。暖阁里的铜炉上温着黄酒,咕嘟冒泡的声响混着三人的笑声,成了这个雪夜最温暖的声音。
“我想起去年除夕,”老夫人咬了一口饺子,笑着说,“那时你们刚从江南回来,临舟还不太会包饺子,把馅料都漏在了锅里。如今倒好,包得比我还好看。”
谢临舟闻言,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说:“都是娘教得好。明年春天,咱们去江南,我给您包荷花馅的饺子,用新鲜的荷花做馅,肯定好吃。”
“好啊,”老夫人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还想去看看你说的荷塘亭子,听说爬满了青藤,夏天坐在里面肯定凉快。”
沈砚之给老夫人添了杯黄酒,轻声说:“娘,等春天到了,咱们就出发。先去江南赏荷,再去边城给松树描红,夏天在江南住到荷花谢,秋天再去农庄摘柿子,冬天回京城守岁——咱们把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老夫人笑着应下,眼底的笑意比暖阁里的炭火还暖。她知道,这些安排从来都不会落空,就像每年冬天他们都会回京城陪她守岁,每年春天都会去边城看松树——他们总是把她放在心上,把彼此放在心上,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夜深时,雪还在飘。三人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烟花绽放,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手里握着老夫人绣的并蒂莲帕子,腕间的银铃镯轻轻响着,发间的“归雁”簪贴着肌肤,怀里的“安暖”玉牌温温的。
“沈砚之,”谢临舟轻声开口,声音被烟花的轰鸣衬得有些轻,却格外清晰,“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吗?每年都能一起写春联、吃饺子,一起看烟花、守岁。”
沈砚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而郑重:“会的。咱们会一起看着雪落满庭院,看着桃花开满江南,看着松树长得更高,看着娘的笑容一直这么灿烂。等到咱们老了,走不动路了,就在暖阁里烤着火,回忆咱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冬天,每一个春天,每一段相守的日子。”
谢临舟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他知道,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些藏在岁末里的寻常温暖——是雪夜暖阁里的炭火,是热气腾腾的饺子,是亲手写的春联,是家人在侧的笑语,是和沈砚之相守的每一个瞬间。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暖阁里的笑声不断。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沈砚之,有了老夫人的牵挂,有了这满室的烟火气,把每一个冬天都过成了“岁岁常安”的模样,直到岁月尽头,雪落依旧,岁常安,人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