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边城的风带着松针的清冽，那棵“谢中丞手植松”已长得粗壮挺拔，墨绿色的枝叶如伞盖般舒展，树下的木牌被将士们描得通红，“谢中丞手植松”六个字在春日里格外鲜亮。沈砚之扶着鬓角染霜的老夫人，谢临舟并肩而立，三人望着松树，眼底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副将提着一篮新采的野花走来，笑着递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今年边城的花开得比往年艳，您插在花瓶里，能香上好几天。”老夫人接过花，指尖拂过花瓣，轻声感叹：“转眼这么多年了，这树长得比砚之还高，你们也从毛头小子，成了能扛事的人。”
谢临舟握着老夫人的手，声音温和：“娘，都是托您和老将军的福，我们才能守着这太平日子。”他转头看向沈砚之，两人目光交汇，发间的“归雁”簪在阳光下相衬——当年陛下赏赐的玉簪，如今已温润如岁月，腕间的银铃镯轻轻相碰，声响依旧清脆，像在诉说着多年的相守。
从松树旁走到老将军衣冠冢前，坟前的柳树已亭亭如盖，是他们每年清明都要补种的新苗。沈砚之点燃香烛，将带来的酒缓缓倒在坟前，声音低沉而郑重：“爷爷，我们来看您了。娘身体安康，我和临舟也过得安稳，边城的将士们都好，您当年守下的家国，我们一直护得好好的。”
谢临舟也跟着跪下，把带来的点心摆好，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字：“老将军，您教我的兵法，我没忘；您说的‘守家国更要守人心’，我们也一直记着。如今边城百姓安乐，江南稻麦丰登，京城安稳平和，您放心吧。”
风拂过柳树枝条，沙沙作响，像是老将军的回应。老夫人站在一旁，用帕子轻擦眼角，却笑着说：“老将军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咱们回去吧，江南的桃花该开了，农庄的柿子树也该抽芽了。”
离开边城时，将士们列队送行，副将递过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松针和新炒的松子：“将军，中丞，老夫人，这是边城的心意，松针泡茶安神，松子煮粥香，你们带回去尝尝。明年清明，我们还在这儿等你们。”
马车驶离边城，老夫人靠在窗边，看着渐渐变小的松树，忽然开口：“我想起当年老将军带砚之来边城，他摔了跤也不哭，说要当能护着家的将军。如今啊，他不仅护了家，还护了临舟，护了这天下太平。”
沈砚之握住老夫人的手，眼底泛起暖意：“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当年要是没遇见临舟，没您在背后支持，我也走不到今天。”
谢临舟靠在沈砚之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边城的黄土官道，到江南的青瓦白墙，从金黄的稻田，到粉白的桃花林，每一处都藏着他们的回忆：东谷的雪夜、春宴的归雁、江南的荷风、农庄的柿红、京城的岁雪……所有的过往，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温度，和身边人的陪伴。
回到江南宅院时，院角的桃树已开得满枝粉白，荷塘里的荷叶刚抽出新芽。老夫人把从边城带来的野花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上，笑着说：“这花有韧劲，像边城的将士，也像你们——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日常。白天，谢临舟陪着老夫人在院子里赏花、喝茶，沈砚之则打理荷塘，说要为夏天的荷花搭新的凉棚；晚上，三人坐在暖阁里，老夫人讲沈砚之小时候的趣事，谢临舟剥着从江南集市买的莲子，沈砚之温着黄酒，笑声满室。
有天傍晚，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坐在荷塘边的亭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忽然开口：“沈砚之，你说咱们这辈子，算不算圆满？”
沈砚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风：“算。有娘在，有彼此在，有边城的松，江南的荷，农庄的柿，京城的雪，有这满室烟火，有一辈子的相守，怎么不算圆满？”
谢临舟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他摸了摸怀里的“安暖”玉牌——陛下当年赏赐的玉牌，如今已随岁月变得温润，上面的“安”“暖”二字，恰是他们这辈子的写照：平安顺遂，温暖常伴。
夜风带着桃花的香气吹过，花瓣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层粉白的雪。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老夫人在廊下哼着江南的小调，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谢临舟知道，所谓的余生，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些藏在岁月里的寻常日常——是清明时边城的松风，是盛夏时江南的荷香，是深秋时农庄的柿红，是寒冬时京城的雪暖；是老夫人的笑容，是沈砚之的陪伴，是发间相衬的“归雁”簪，是腕间轻响的银铃镯，是彼此相守的每一个瞬间。
岁月流转，岁序绵长。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还会一起去边城给松树描红，去江南采莲蓬，去农庄摘柿子，去京城守岁；会一起看着松树长得更高，看着荷花年年盛开，看着彼此的发间染上更多霜白。但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他们始终会像此刻这样，手牵手站在一起，守着满室烟火，守着彼此的真心，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归雁落巢，一生长安”的模样，直到岁月尽头，故情依旧，温暖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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