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城返回江南时，秋意已浓。马车驶过农庄外的官道，远远就看见成片的稻田翻着金浪，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风里裹着成熟的谷香，比江南的荷香多了几分醇厚。老管家候在农庄门口，看见马车停下，忙上前笑着躬身：“将军，中丞，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院子里的柿子都熟透了，栗子也煮好了，就等你们来尝鲜。”
谢临舟先下了车，踩着满地金黄的稻穗碎屑，走到柿子树下。树枝被果子压得微微下垂，他踮脚摘了一个，剥开薄皮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的暖意。“比去年的还甜。”他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沈砚之，“你快尝尝！”
沈砚之走过来，接过他递来的柿子，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腹，心里泛起暖意。他咬了一口，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这里许下的诺言——“等老了，就住在这里，看稻田，摘柿子”。如今再站在这里，身边人依旧，眼前景如初，倒像是提前过上了往后的安稳日子。
“晚上咱们在院子里摆桌，”沈砚之擦了擦嘴角的汁水，眼底满是笑意，“就着月光吃柿子、剥栗子，再温一壶边城带回来的松子酒，好好聊聊这一路的事。”
谢临舟点头，跟着老管家走进农庄。院子里的石桌上已摆好了煮好的栗子，热气腾腾的，还冒着淡淡的栗香。他拿起一个，剥开壳，嫩黄的栗子肉递到沈砚之嘴边：“你也吃，去年你剥栗子总把手指弄脏，今年看看有没有进步。”
沈砚之张口接住，笑着点头：“有你在，我就算剥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有人会喂我。”
傍晚时，老管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金黄的稻田鱼、软糯的栗子鸡、清甜的柿子羹，还有用边城松子炒的青菜，每一道都带着秋天的味道。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月光洒下来，把桌子镀上一层银辉，远处传来稻田里的虫鸣，近处有流萤飞过，像提着小灯笼的精灵。
“还记得去年在这里，你说等咱们老了就住在这里，”谢临舟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沈砚之的杯子，“现在想想，倒像是昨天的事。”
“时间过得是快，”沈砚之喝了口酒，松子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可只要身边有你，不管过多久，都觉得日子还长。”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雕，是用边城的松木做的，上面刻着两棵并排的小松树，“这是我在边城时，趁着空闲刻的，你一棵，我一棵，像咱们栽的那棵一样，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谢临舟接过木雕，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松木的清冽透过指尖传来，心里暖得发颤。他把木雕放在石桌上，和沈砚之的那棵摆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两棵小小的木雕，就像他和沈砚之，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会一直并肩站在一起。
“沈砚之，”谢临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等咱们把江南的院子打理好，就把老夫人接来住一阵子吧？她总说想看看江南的荷花，咱们明年春天带她去荷风渡，坐乌篷船采莲蓬。”
“好啊。”沈砚之点头，眼底满是温柔，“还要带她去边城看松树，告诉她这是咱们一起栽的，长得比人还高了。再带她来农庄，吃她爱吃的栗子鸡，看她喜欢的稻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石桌上的木雕泛着淡淡的光，腕间的银铃偶尔轻响，发间的“归雁”簪贴着肌肤。谢临舟靠在沈砚之肩上，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抵就是这样——有良人相伴，有家人牵挂，有故地可回，有未来可盼，还有一辈子的时光，能慢慢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当初许下的诺言。
夜风带着稻穗的清香，吹过柿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谢临舟握着沈砚之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的银铃，又摸了摸怀里的“安暖”玉牌，忽然笑了——不管是江南的荷花，还是边城的松树，不管是农庄的柿子，还是京城的雪，只要身边有沈砚之，有这些带着温度的信物和约定，每一个日子，都会过得像这秋夜的月光一样，温柔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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