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边城褪去了夏的燥热,风里裹着松针的清冽。沈砚之和谢临舟牵着马走在官道上,远处的东谷隐约可见,去年栽下的小松树早已长得比人高,墨绿色的枝叶在风里轻晃,像在招手。副将带着将士们候在城门口,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将军!中丞!可把你们盼来了!”
“这棵树倒是长得出息。”沈砚之走到松树下,指尖抚过粗糙的树干,木牌上“谢中丞手植松”五个红字格外鲜亮,是将士们新描不久的,“比去年清明时,高了足有半人。”
谢临舟也凑过去,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忽然想起去年清明,他们在这里给老将军上香的模样。那时的松苗还弱不禁风,如今却已能遮风挡雨,像极了这边城的日子,一点点从战火后的荒芜,变得满是生机。
“将士们都把它当宝贝呢,”副将笑着递过一壶酒,“每天都有人来浇水,下雨时还会给它盖草帘,说这是将军和中丞一起种下的树,得好好护着。”
沈砚之接过酒壶,给谢临舟也倒了一杯,两人并肩站在松树下,望着远处的东谷。秋阳把山谷染成了金褐色,当年战争留下的痕迹早已被草木覆盖,只有偶尔露出的断箭残甲,还在诉说着曾经的烽火。
“还记得去年东谷的雪夜吗?”谢临舟轻声说,指尖碰了碰腰间的“归雁”玉佩,“那时你发着高烧,我还以为……”
“以为我挺不过去?”沈砚之笑着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可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就像现在,不管去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副将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满是笑意,转身悄悄退开,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风穿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老将军在耳边低语,又像将士们的轻声祝福。
傍晚时,将士们摆了宴席,院子里的篝火燃得正旺,烤肉的香气混着酒香在夜里散开。沈砚之和将士们喝酒聊天,说起当年东谷之战的细节,谢临舟坐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挡酒,两人的眼神偶尔交汇,都带着默契的笑意。
“将军,您还记得吗?”一个年轻的将士举着酒碗站起来,“去年东谷之战,您带着我们冲阵,胳膊受了伤还不肯退,说要为老将军报仇,为边城百姓守家!”
沈砚之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上,当年的伤疤早已淡去,却永远刻在了心里。他看向谢临舟,想起那时谢临舟在雪地里背着他找驿站,想起他替自己包扎伤口时紧张的模样,忽然觉得,所有的伤痛都值得——因为这些经历,让他们更懂得珍惜彼此。
宴席散后,两人沿着边城的城墙散步。月光把城墙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草原上偶尔传来马蹄声,是巡逻的将士。谢临舟靠在城墙上,看着沈砚之的侧脸,忽然开口:“沈砚之,你说老将军要是看见现在的边城,会不会高兴?”
“会的。”沈砚之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他会看见将士们安稳,百姓们安康,会看见咱们好好的,还会看见这棵长得笔直的松树。他一直盼着的太平日子,终于来了。”
夜风带着松针的清冽,吹过两人的发梢。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趟边城之行,不仅是为了看松树,更是为了和过去的岁月告别——告别战火,告别伤痛,带着老将军的期望,带着彼此的真心,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他们要离开边城时,将士们都来送行。副将递过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松针和新采的松子:“将军,中丞,这是咱们边城的一点心意,带回去泡茶吃都好。等明年春天,咱们再给松树描红,等着你们来。”
沈砚之接过布包,郑重地点头:“好,我们明年一定来。你们也要好好的,守好这边城,守好这太平日子。”
牵着马往江南的方向走时,谢临舟回头望了一眼,那棵小松树还立在城门口,像个忠诚的卫士。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松针的清冽透过布料传来,又摸了摸发间的“归雁”簪,忽然笑了——不管是江南的荷花,还是边城的松树,不管是京城的雪,还是农庄的柿子,只要身边有沈砚之,有这些带着温度的牵挂,每一个日子,都会过得安稳而温暖。
马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秋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临舟靠在沈砚之身边,轻声说:“等咱们回到江南,就用松子煮粥吃,再用松针泡茶,好不好?”
“好啊。”沈砚之笑着点头,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落叶,“还要给老夫人寄些松子去,让她也尝尝边城的味道。”
风里的松针香还在弥漫,远处的边城渐渐变小,却永远刻在了两人的心里。他们知道,往后的岁月里,还会一次次回到这里,看松树长高,看边城安稳,看彼此的白发染上时光的痕迹——因为这里不仅有老将军的期望,有将士们的牵挂,更有他们共同守护的太平,和彼此相守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