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江南小镇时,恰逢一场春雨刚过。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路边的桃花沾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沾在马车的帘角,像撒了把粉白的碎玉。老管家早已在镇子口的宅院前等候,看见马车停下,忙上前掀开车帘,笑着躬身:“将军,中丞,院子都收拾好了,您看看还合心意吗?”
谢临舟先下了车,抬头望去——这是一座带着小庭院的江南民居,白墙黛瓦,院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推门进去,院角栽着几株桃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廊下还挂着晒干的桂花,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
“比我想象中还好。”谢临舟忍不住感叹,指尖轻轻碰了碰廊下的桂花串,“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你说过喜欢桂花的味道,”沈砚之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他们的行李,眼底满是笑意,“我让管家提前晒了些,等夏天就能泡桂花茶喝了。”
进了屋,屋内的布置简洁却温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谢临舟常用的笔墨纸砚,旁边还有一个小花瓶,插着刚摘的桃花;里屋的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绣着“归雁”的纹样——是沈砚之特意让人绣的,说要和他的玉佩配成一对。
“累了吧?先歇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沈砚之放下行李,替谢临舟倒了杯温水,“管家说炖了莲子羹,是你爱吃的冰糖味。”
谢临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沈砚之走进厨房的身影,心里暖得发颤。他拿起桌上的《江南风物志》,翻到夹着桂花的那一页,上面还留着沈砚之的字迹——是上次在京城时,他随手写的一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如今看来,倒像是提前为这段日子写下的注脚。
没过多久,沈砚之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瓷碗里的莲子羹泛着淡淡的米白色,上面撒了几颗红枣,甜香扑鼻。谢临舟接过碗,喝了一口,莲子炖得软糯,冰糖的甜度也刚刚好,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沈砚之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要是喜欢,我每天都让管家炖。”
“不用每天都炖,”谢临舟笑着摇头,“偶尔吃一次就好,不然该腻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咱们去镇上的集市看看吧?听说江南的集市很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小点心。”
“好啊。”沈砚之点头,“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买些你爱吃的桃花酥,再买些新的布料,给你做件新衣裳。”
第二天清晨,两人早早起了床。谢临舟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衫,发间依旧簪着那支“归雁”簪,沈砚之则穿了件月白色的外袍,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不是探究,而是带着善意的笑意,仿佛早已习惯了他们这样的模样。
集市果然很热闹。路边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有卖新鲜水果的,有卖手工点心的,还有卖小玩意儿的。谢临舟停在一个卖桃花酥的摊子前,刚拿起一块,就被沈砚之拦住:“先尝尝,好吃再买。”
摊主笑着递过一小块桃花酥,谢临舟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分明,里面的桃花馅甜而不腻,满是春天的味道。“好吃!”他眼睛亮了亮,“买两盒吧,一盒咱们自己吃,一盒寄给老夫人。”
沈砚之笑着点头,付了钱,又拉着他去看布料。谢临舟挑了块淡粉色的云锦,上面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沈砚之则挑了块深蓝色的布料,说要和他的浅蓝长衫配成一对。
从集市回来时,两人手里提满了东西。刚进院子,就看见管家站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中丞,是京城寄来的,好像是老夫人写的。”
谢临舟接过信,拆开一看,老夫人在信里说,京城的海棠树又结了果子,让他们在江南好好玩,不用惦记家里,还说等他们回来,要给他们做新的棉衣。信的最后,老夫人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桃花糕,旁边写着“等你们回来吃”。
“老夫人还是这么可爱。”谢临舟笑着把信递给沈砚之,眼眶却有些发红。
沈砚之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握住他的手:“咱们下个月寄些江南的桃花干和桃花酥回去,让老夫人也尝尝江南的春天。”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过得格外悠闲。白天,他们会去镇上的茶馆喝茶,听说书先生讲江南的故事;会去河边钓鱼,看船夫摇着乌篷船缓缓驶过;会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看书,偶尔剥几颗从集市上买的莲子。晚上,他们会一起坐在廊下看星星,听远处传来的蛙鸣,或者在暖阁里温一壶黄酒,聊起从前的日子。
“沈砚之,”有天晚上,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沈砚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会的。咱们会一直这样,在江南看桃花,去边城看松树,在农庄摘柿子,回京城看老夫人。只要你在我身边,每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安稳而温暖。”
谢临舟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院外的桃花还在开,风一吹就落下几片花瓣,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粉白的雪。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腕间的银铃偶尔轻响,发间的“归雁”簪贴着肌肤,怀里的“安暖”玉牌温温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是和沈砚之一起,守着平凡,守着温暖,守着一辈子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