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冬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时,庭院已裹上一层素白。海棠树的枝桠缀着雪,像开了满树的梨花,昨夜刚扫过的青石板又积了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谢临舟正对着窗纸画雪景,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沈砚之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肩头落着雪,却笑得格外明亮。
“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沈砚之把食盒放在桌上,拍掉肩上的雪,指尖还带着寒气,“昨天路过西街的点心铺,看见他们在卖糖炒栗子,就买了些,还热着呢。”
食盒打开的瞬间,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谢临舟捏起一颗栗子,剥开壳,暖乎乎的果肉塞进嘴里,甜糯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凉意。他抬头看沈砚之,对方正用帕子擦着手,耳尖冻得泛红,却还盯着他的嘴角,眼里满是笑意:“好吃吗?这家的栗子比农庄的还甜些。”
“好吃。”谢临舟点头,又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别总看着我。”
沈砚之张口接住,栗子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秋天在农庄时,谢临舟说“老了要住在这里”,那时他许下的诺言还在耳边。如今冬雪已至,离那个“尽完责任就归隐”的日子,似乎又近了些。
“对了,”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边城副将寄来的信,说你栽的那棵小松树,今年冬天盖了草帘,还说将士们特意在树旁立了块木牌,写着‘谢中丞手植松’——他们记着你去年送医书的情呢。”
谢临舟接过信,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仿佛能看见边城的将士们围着松树忙碌的模样。他想起去年清明在边城,沈砚之对着老将军的衣冠冢说“会守好家国”,如今看来,他们都在一步步实现当初的承诺。
“今年除夕,咱们还包饺子吗?”谢临舟忽然问,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去年你包的‘团子’,我还记着呢。”
沈砚之闻言失笑,耳尖微微泛红:“今年肯定比去年包得好。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新的馅料,有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还有老夫人教我的荠菜馅——她说冬天吃荠菜,来年身子好。”
提到老夫人,谢临舟的眼底软了下来。前几日江南寄来包裹,老夫人不仅送了新做的棉衣,还附了张纸条,说“冬天冷,让沈将军多给你暖手,别冻着”。字里行间的牵挂,让这个冬天都格外温暖。
傍晚时,雪下得更大了。两人坐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上温着的黄酒咕嘟冒泡。谢临舟靠在沈砚之肩头,翻看着白天没画完的雪景图,忽然听见对方轻声开口:“临舟,明年春天,咱们向陛下请辞吧。”
谢临舟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沈砚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声音格外郑重:“边城的粮草已备足,新的将领也能独当一面,朝堂上的事也安稳了。咱们该去实现当初的诺言了——去江南住一阵子,去边城看松树,或者就在农庄里,看四季流转。”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窗外的雪落声。谢临舟看着沈砚之认真的眼神,忽然红了眼眶。他想起东谷的雪夜,想起祠堂的誓言,想起春宴的“归雁”簪,想起秋天的诺言,原来所有的等待和坚守,都在一步步走向圆满。
“好。”他轻声应着,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咱们明年春天就请辞,去江南看桃花,去边城看松树,去农庄摘柿子。往后的日子,咱们就守着彼此,守着那些平凡的日常。”
沈砚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低头,轻轻碰了碰谢临舟的额头,腕间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在暖阁里格外清亮。“一言为定。”他轻声说,眼底映着炭火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窗外的雪还在飘,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暖阁里的黄酒还在冒着热气,糖炒栗子的甜香还在弥漫,腕间的银铃响个不停,发间的“归雁”簪贴着肌肤。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冬天。
因为他知道,明年春天过后,他和沈砚之,就能把所有的诺言,都过成最安稳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