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差事比预想中繁琐,沈砚之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庭院里的荷香,在夜里酿出几分清凉。他刚踏进垂花门,就看见暖阁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忙碌着。
“回来了?”谢临舟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半干的外袍,“外面雨凉,快把湿衣服换了,我给你温了姜汤。”
沈砚之接过外袍,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忍不住皱眉:“怎么不在屋里等?手都冻凉了。”他顺势握住谢临舟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兵部的事有点多,耽误了些时间。”
“不碍事,”谢临舟笑着摇头,拉着他往暖阁走,“我算着你快回来了,刚把姜汤温好,还热着呢。”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好,驱散了雨夜的凉意。谢临舟从炉上取下铜壶,把姜汤水倒进粗瓷碗里,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带着辛辣的暖意。沈砚之接过碗,一饮而尽,姜汤滑过喉间,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气,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今天兵部议了什么事?”谢临舟坐在他身边,替他揉着发酸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他,“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难办的事了?”
“也不算难办,”沈砚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放松,“就是议边城的粮草调配,有些官员意见不统一,争论了半天。不过最后定下来了,下个月就把粮草送过去,不会误了秋收。”
谢临舟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就好。边城的将士们辛苦,可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守边关。”他忽然想起白天收到的边城来信,忍不住笑道,“对了,副将还在信里说,你栽的那棵小松树,被将士们当成宝贝了,每天都有人去浇水,还说要等它长大,给它挂个牌子,写‘将军手植松’。”
沈砚之闻言,忍不住笑了:“那些小子,倒是会折腾。等明年清明去边城,我得好好看看,那棵树是不是真的长得比我还高了。”
暖阁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炭火噼啪的声响。谢临舟揉着沈砚之的肩膀,忽然发现他颈间沾了点墨渍,想来是在兵部批公文时蹭上的。他起身去拿帕子,刚蘸了点温水,就被沈砚之拉住手腕,顺势带进怀里。
“别忙了,”沈砚之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让我抱会儿。”
谢临舟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疲惫的孩童。沈砚之的呼吸带着姜汤的暖意,拂过他的颈间,有点痒,却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能摸到他腰间紧实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荷香——那是属于沈砚之的味道,是让他无论何时都能安定的味道。
“临舟,”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等边城的事彻底安稳了,咱们就向陛下请辞,去江南住一阵子好不好?”
谢临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沈砚之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落了层细雪。“好啊,”他轻声应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去江南看桃花,去边城看松树,或者就在咱们府里,看荷花开,看雪落下来。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沈砚之闻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人牢牢护在怀里。暖阁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像幅揉了暖意的画。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雨夜里有暖汤,疲惫时有依靠,身边有良人,心里有牵挂,还有一辈子的时光,能慢慢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安稳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砚之发间的“归雁”簪,白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腕间的银铃偶尔轻响,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雨夜最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