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已褪去寒意，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绿，风一吹，软嫩的枝条就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沈砚之刚从兵部回来，踏进暖阁就看见谢临舟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眉头微蹙，眼底却藏着几分暖意。
“谁寄来的信？”沈砚之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是他惯喝的雨前龙井，温度刚刚好，显然是谢临舟特意替他温着的。
“是边城的副将寄来的。”谢临舟抬头，把信递给他，“说东谷的积雪已经化了，新种的麦子发了芽，还说……他们替老将军立的衣冠冢，清明时会好好打理。”
沈砚之接过信，指尖拂过信纸边缘，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信里写得详细，从边城的春耕说到将士们的近况，最后还提了句“谢中丞去年送的医书很有用，今年开春没再有人冻坏手脚”。他看着那些平实的文字，忽然想起东谷的日子——漫天飞雪里，将士们围着篝火取暖，老将军坐在中间，拿着酒坛给大家分酒，说“等开春了，咱们就种麦子，让边城的人都能吃上饱饭”。
“清明咱们回趟边城吧。”沈砚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谢临舟发间的“归雁”簪上，白玉簪在阳光下泛着光，“去给老将军上柱香，也看看那边的将士们。”
谢临舟点头，眼底亮了亮：“好啊。我还想去看看去年咱们住过的驿站，不知道那盆你栽的小松树，有没有活下来。”
说起那盆小松树，沈砚之忍不住笑了。去年东谷之战后，他在驿站的院子里栽了棵小松苗，说“等它长大了，咱们再来看看，也算给边城留个念想”。如今想来，那时的心思，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谢临舟和往后的岁月，都系在了一起。
出发去边城的前一天，老夫人特意把两人叫到跟前，塞了满满一包袱东西——有给将士们的伤药，有给边城孩子的点心，还有两件新做的薄外套，“边城的春天风大，早晚凉，你们带着，别冻着”。谢临舟接过包袱，心里暖得发颤，轻声说：“娘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声“娘”让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眼眶就红了，拉着他的手不停点头：“好，好……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边城的路走了三天，抵达时正好是清明前一天。副将带着将士们候在城门口，看见他们骑马过来，纷纷上前见礼，声音里满是欢喜：“将军！中丞！你们可算来了！”
沈砚之和谢临舟翻身下马，跟着副将往城内走。边城的街道比去年热闹了许多，路边摆着卖春耕农具的摊子，孩子们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谢临舟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去年来的时候，这里还满是战争的痕迹，如今终于有了烟火气。
第二天清晨，两人带着香烛和酒，去了老将军的衣冠冢。坟前的柳树已经抽芽，副将说，是将士们特意种的，“老将军生前爱柳树，说柳树枝条软，像家乡的样子”。沈砚之把带来的酒倒在坟前，又点燃香烛，跪在地上，声音低沉：“爷爷，我来看您了。我和临舟成婚了，陛下赐了婚，还赏了‘归雁’簪，您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也会守好您用命护着的边城。”
谢临舟也跟着跪下，把带来的点心摆好，轻声说：“老将军，去年您教我的兵法，我还记得，往后我会和沈砚之一起，守好家国，不让您失望。”
风拂过柳树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将军的回应。沈砚之看着坟前的墓碑，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将军教他骑马的模样，眼眶有点发红。谢临舟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让他渐渐安定。
从衣冠冢回来，两人去了去年住过的驿站。院子里的小松树果然活了，长得比去年高了些，枝丫翠绿。沈砚之走到松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忽然笑了：“没想到它还真活下来了。”
“往后每年清明，咱们都来看看它。”谢临舟站在他身边，看着松树，又看了看沈砚之，眼底满是温柔，“看着它长大，就像看着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傍晚时，副将摆了宴席，将士们围着篝火唱歌，气氛热闹。沈砚之端着酒碗，和将士们喝酒聊天，谢临舟坐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挡酒，两人的眼神偶尔交汇，都带着笑意。
夜深时，宴席散了。沈砚之和谢临舟坐在驿站的屋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边城的星星比京城亮，密密麻麻地缀在夜空里，像撒了把碎钻。
“沈砚之，”谢临舟轻声开口，“你说，老将军会不会也在看星星？”
沈砚之转头看他，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落絮，声音温柔：“会的。他会看着咱们，看着边城的百姓，看着这太平日子。”他顿了顿，握住谢临舟的手，拇指摩挲着对方腕间的银铃，“往后，咱们每年都来边城，看看老将军，看看将士们，看看这棵小松树。”
谢临舟点头，靠在他肩上。晚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过屋檐，吹过院子里的小松树，也吹过两人交握的手。腕间的银铃轻轻响着，和远处将士们的歌声混在一起，成了边城夜里最温柔的声音。
他知道，往后的岁月里，不管是京城的繁华，还是边城的宁静，只要身边有沈砚之，有这“归雁”相伴，有彼此的真心相守，每一个日子，都会过得安稳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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