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与归雁

正月里的京城还带着残冬的凉意，御花园的腊梅却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沾着薄雪，风一吹，就把冷香送得满庭都是。皇帝设下春宴，邀了满朝文武携家眷赴宴，沈砚之和谢临舟并肩走在朱红的宫道上，腕间的银铃偶尔轻响，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清亮。

“等会儿见到陛下，不用太拘谨。”沈砚之侧头看他，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袖口，“陛下今日设宴，不过是想看看咱们……也算是认认亲。”

谢临舟点头，指尖却轻轻攥了攥腰间的“归雁”玉佩。自除夕夜后，这枚玉佩就没离过身，温润的玉面贴着肌肤，像沈砚之的手，总能让他安定。他想起昨夜沈砚之蹲在镜前，替他系玉佩时说的话：“这玉是老将军选的，如今跟着你，也算替他看着咱们好好过日子。”

走进御花园的暖阁时，宴席已摆得差不多了。太子坐在主位旁，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沈将军、谢中丞，这边坐。”周围的官员也纷纷侧目，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探究，只剩善意的笑意——毕竟是陛下亲赐的婚，如今的沈、谢二人，早已是京城里人人认可的“一对”。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并肩走来，忽然笑了：“沈爱卿，谢爱卿，朕听说你们除夕夜包了饺子？朕倒想听听，是谁包的更丑些。”

满座皆笑，沈砚之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坦然起身：“回陛下，是臣包得丑些。不过谢中丞说，臣包的‘团子’味道好，也算没白费功夫。”

谢临舟跟着起身，补充道：“陛下，沈将军虽手生，却很用心，馅料都是按臣的口味调的。”

皇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好，好一个‘用心’！朕要的，就是你们这样彼此上心的模样。”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又让人端上刚温好的米酒，“这酒是江南新贡的，你们尝尝，比沈府的老黄酒多了点清甜味。”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提议行酒令，输的人要讲一件“最难忘的事”。轮到沈砚之时，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谢临舟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臣最难忘的，是东谷的雪夜。那时臣受了伤，发着高烧，谢中丞裹着同一件披风，把臣护在怀里，在雪地里走了三个时辰，才找到驿站。”

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镇国将军竟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谢临舟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轻声说：“那时你还说，要是我走不动了，就把你丢在雪地里。”

“那是气话。”沈砚之转头看他，笑得无奈，“我怎舍得把你丢在雪地里？就算我走不动，也得拖着你一起走。”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柔，皇帝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朕想起当年谢爱卿的父亲，他镇守北疆时，也总跟朕说，最幸运的事，是有个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如今看来，谢爱卿比你父亲更幸运——不仅有兄弟，还有能相守一生的人。”

谢临舟起身叩首，声音带着点哽咽：“陛下恩典，臣铭记于心。臣定与沈将军一起，守好家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也不辜负老将军的期望。”

沈砚之也跟着起身，目光坚定：“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生定护家国安宁，护谢临舟周全。”

皇帝抬手让两人起身，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这是朕给你们的赏赐，也算圆了老将军的心愿。”

沈砚之接过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对玉簪，簪身上刻着展翅的大雁，正是“归雁”的纹样——和谢临舟腰间的玉佩竟是一套。皇帝笑着解释：“这对簪子，原是朕给公主准备的，后来想着，‘归雁’本就该成双，给你们更合适。往后，你们就像这归雁，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彼此，回到彼此身边。”

谢临舟看着簪子上的雁纹，忽然想起除夕夜沈砚之说的话——“老将军选的玉，跟着你，也算替他看着咱们好好过日子”。如今这对“归雁”簪，像是老将军的祝福，又像是陛下的期许，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了这温润的玉里。

“谢陛下赏赐！”两人同时叩首，声音里满是感激。

春宴散时，已是黄昏。夕阳把宫墙染成了橘红色，沈砚之和谢临舟并肩走在宫道上，手里捧着装有玉簪的锦盒。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从锦盒里取出一支玉簪，小心地替谢临舟簪在发间——墨发衬着白玉，雁纹在夕阳下泛着光，竟格外好看。

“这支给你。”沈砚之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簪子，“另一支我戴着，往后咱们就是‘归雁成双’了。”

谢临舟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又从锦盒里取出另一支，替沈砚之簪上。两人站在宫道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发间的玉簪相呼应，腕间的银铃轻轻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沈砚之，”谢临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说，老将军要是看见咱们这样，会不会高兴？”

沈砚之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正有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往南方飞去。他忽然想起老将军生前常说的话：“雁是念家的鸟，不管飞多远，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会高兴的。”沈砚之握住谢临舟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会知道，沈家的儿郎，不仅守好了家国，也守好了自己的‘家’。”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发间的玉簪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腕间的银铃响个不停。宫道旁的腊梅还在飘香，风一吹，就把这暖意送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这对“归雁”，终于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