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沈府，红灯笼从檐角一直垂到廊下，连庭院里的老梅树上都缠了红绸，雪压枝头，梅香混着烟火气，在夜里酿出温柔的暖意。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炉上温着的甜酒咕嘟冒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谢临舟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个刚包好的饺子，指尖沾了点面粉。他看着沈砚之笨拙地捏着饺子皮，馅料从边缘漏出来，沾得满手都是，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包的哪是饺子，倒像是个漏了馅的团子。”
沈砚之抬头，脸上还沾了点面粉，眼神带着点不服气：“第一次包，难免手生。”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自己包的“团子”往谢临舟面前递，“你尝尝，说不定味道好。”
“等煮好了再尝。”谢临舟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面粉，指尖碰到对方的脸颊，暖得发烫。沈砚之趁机握住他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人并肩站在案板前，影子在灯光下叠在一起，像幅揉了暖意的画。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响，丫鬟把两人包的饺子倒进锅里。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浮了起来，透着淡淡的香气。沈砚之盛了一碗，先夹起一个递到谢临舟嘴边：“尝尝我的‘团子’。”
谢临舟咬了一口，馅料的鲜香在嘴里散开，竟意外地好吃。他眼睛亮了亮：“不错啊，比看着强多了。”
“那是。”沈砚之得意地挑眉，自己也夹了一个吃，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头，慌忙吐着气。谢临舟见状，笑着递过一杯温好的甜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坐在暖阁里，就着饺子喝甜酒，窗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谢临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远处的夜空被烟花染得五颜六色，亮得像白天。雪花还在轻轻飘，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以前在边关，除夕夜只听见风声和篝火声，哪有这么热闹。”谢临舟轻声说，眼底带着点怀念，“我爹还在的时候，总爱带着我放烟花，说‘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
沈砚之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以后每年除夕，咱们都这么过。放烟花，包饺子，守岁到天亮。”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谢临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心里像被填得满满的。他抬手，握住沈砚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两人的拇指上都戴着那对玉扳指，相触时温润的触感传来，像是老将军的祝福，又像是彼此的约定。
子时的钟声敲响时，丫鬟端来了守岁的汤圆。白糯的汤圆浮在甜汤里，缀着几颗红枣，冒着热气。沈砚之舀起一个，吹凉了递到谢临舟嘴边：“吃个汤圆，来年团团圆圆。”
谢临舟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暖得从舌尖一直到心里。他也舀起一个，喂给沈砚之，看着对方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来年，你还要学包饺子吗？”
“学。”沈砚之点头，眼神认真，“还要学做你爱吃的红枣糕，学煮甜汤。以后府里的厨房，我多去转转。”
暖阁里的钟摆滴答作响，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把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谢临舟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边城的驿站里，对着一盏孤灯写奏折，那时从没想过，今年的除夕夜，会有人陪着他包饺子、吃汤圆，会有人许他一个安稳的家。
“沈砚之，”谢临舟轻声开口，声音被窗外的爆竹声衬得有些轻，却格外清晰，“我有个新愿。”
“什么愿？”沈砚之低头看他，眼底映着烟花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愿往后岁岁，烟火寻常，你我皆安。”谢临舟抬头，撞进他的眼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愿咱们守着家国，也守着彼此，把日子过得比甜酒还暖。”
沈砚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低头，轻轻碰了碰谢临舟的额头，拇指摩挲着对方腕间的银铃，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在夜里格外清亮。
“好。”他轻声应着，声音里满是郑重，“我陪你，岁岁年年，都如所愿。”
窗外的雪还在飘，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甜酒还在冒着热气，银铃的轻响混着烟花的轰鸣，成了这个除夕夜最温柔的声音。谢临舟靠在沈砚之怀里，看着窗外绚烂的夜空，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抵就是这样——有良人相伴，有烟火可亲，有岁月可盼，还有一辈子的时光，能慢慢把心愿，都过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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