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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与真心

权臣问鼎

刑部大牢的石阶沾着湿冷的潮气,沈砚之走在前面,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风声。谢临舟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暖黄的光在幽暗的通道里晃荡,照亮墙面上斑驳的苔痕和经年累月的血污。

狱卒远远看见二人,忙上前打开牢门的铁锁,铁链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廊道里格外刺耳。“沈大人,三皇子……自打入狱就没开过口,水米也没进多少。”狱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砚之“嗯”了一声,推门走进牢房。三皇子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颊边,往日里矜贵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灰败,正背对着门坐在草席上,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防风灯被放在墙角,光线下,三皇子颈间那道浅淡的疤痕格外显眼——那是当年围猎时,沈砚之替他挡下刺客匕首所留。那时的少年皇子还会拉着他的衣袖笑,说“砚之哥哥,以后我定护着你”。

沈砚之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沈明已招了,你与回纥私通的书信、克扣军粮的账册,都在陛下案头。”

三皇子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身。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盯着沈砚之的左臂,忽然嗤笑一声:“东谷那一战,你竟没死。”

“托你的福,”沈砚之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绷带边缘,“我不仅没死,还带回了能让你万劫不复的证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枯瘦的手指上——那双手曾握过玉如意,也握过染血的密信,“老将军待你如亲子,你为何要杀他?”

提到沈老将军,三皇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狠戾:“待我如亲子?不过是看我母妃失势,想拉拢我制衡太子罢了!沈家世代忠良?不过是踩着旁人的尸骨往上爬!”

“你胡说!”谢临舟忍不住开口,他看着三皇子扭曲的脸,忽然想起沈老将军临终前,还在念叨“三皇子年纪小,别让他走了歪路”,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疼,“老将军为了护你,在围场替你挡过箭,在朝堂替你辩过冤,你怎能……”

“闭嘴!”三皇子猛地打断他,情绪激动地站起身,却被铁链拽得一个踉跄,“你们懂什么!我母妃在冷宫病死,太子视我为眼中钉,若不夺权,我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沈老将军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杀!”

沈砚之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起小时候,三皇子总爱跟在老将军身后,学骑马,学射箭,老将军还笑着说“这孩子有股韧劲,将来定有出息”。可如今,那份韧劲却变成了噬人的毒。

“你想要的是权,”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却拿忠良的血当垫脚石。老将军到死,都没相信你会害他。”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三皇子生辰,老将军亲手雕的玉蝉,寓意“金蝉脱壳,平安顺遂”,“这是他给你的生辰礼,他说,希望你永远干干净净,别沾朝堂的脏。”

玉佩落在三皇子面前的草席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三皇子盯着那枚玉蝉,忽然僵住了,眼底的狠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痛苦。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碰到玉面,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忽然从眼角滚落,砸在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在将军府,我只是想让他交出虎符,我没想杀他……”

沈砚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清明:“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无意义。国法不会因你的后悔而留情,老将军的在天之灵,更不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好好吃点东西吧,黄泉路上,别做个饿死鬼。”

走出大牢时,夜已深了。月亮躲在云层后,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临舟看着沈砚之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哪怕三皇子罪无可赦,可那些年的情分,终究不是假的。

“要不要去喝一杯?”谢临舟轻声问。

沈砚之点头。两人没去酒楼,而是回了沈府。谢临舟从酒窖里翻出一坛老黄酒,烫热了斟在两个粗瓷碗里。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香气在暖阁里散开。

沈砚之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结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谢临舟碗里几乎没动的酒,忽然笑了:“你不是说陪我喝,怎么不喝?”

“我怕喝多了,没人扶你回房。”谢临舟也端起碗,浅酌了一口,酒气不重,带着点甘醇的甜。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泛着红。沈砚之忽然想起在东谷的雪夜,两人裹着同一件披风,靠在篝火旁取暖,那时谢临舟也是这样,把温好的酒递给他,说“少喝点,伤身体”。

“临舟,”沈砚之放下碗,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归雁”玉佩上,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等这事了结,我想请陛下赐婚。”

谢临舟的手顿了顿,酒碗差点从指尖滑落。他抬头看向沈砚之,对方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眼底映着炭火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我知道,男子成婚不合常理,”沈砚之的耳尖又开始泛红,却还是固执地看着他,“可我想光明正大地把你留在身边,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沈砚之的人,不是什么‘挚友’,也不是什么‘同袍’。”

谢临舟看着他紧张得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笑了。他放下酒碗,伸手握住沈砚之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人心里发慌。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等你。”

暖阁外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阁内的暖意。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酒坛里的酒还在冒着热气,腰间的玉佩贴着肌肤,像藏了一颗跳动的真心。

沈砚之看着谢临舟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风雨都值了。只要身边这人还在,往后的路,无论是朝堂的刀光剑影,还是世人的流言蜚语,他都敢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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