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沈家祠堂的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粗糙又沉重。沈砚之走在前头,青石板上的青苔沾了晨露,踩上去滑溜溜的,鞋底与石板摩擦出细微的咯吱声。谢临舟扶着门框站定,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供着的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像是许久没人打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老将军最不喜祠堂冷清。”沈砚之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开,尾音拉得稍长,听上去有些压抑。他从供桌上拿起香,用打火机点着,火焰跳动间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前每月初一,他都要亲自来擦牌位,说祖宗看着呢,不能懈怠。”他的语调平静,但插香进炉时,手指微微发颤,动作显得格外谨慎。
谢临舟抬起头,目光落到沈老将军的牌位上。黑底金字,在昏淡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沈家的儿郎,死也得死在战场上,不能做缩头乌龟。”老将军总爱念叨的这句话忽地涌入脑海,谢临舟唇角扯了扯,似笑非笑,“这话听着硬气,可背后藏的忠烈,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之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枚虎符,轻轻地放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断裂的边缘正对着老将军的牌位,像是无声地叩问——或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沈明的供词,我让人抄了三份。”谢临舟从袖中取出纸卷,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份呈给陛下,一份交刑部,还有一份……”他顿了顿,将纸卷放在虎符旁,指尖轻拍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烧给老将军看看吧。”
沈砚之没有接话,只默默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纸卷。火苗舔舐着纸页,逐渐吞噬那些墨迹。燃烧的烟雾升腾而起,带出一股焦糊味。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原本隐没于阴影中的眉骨伤口此刻清晰可见,绷紧的线条让这张脸愈发冷峻。谢临舟静静地看着纸卷化为灰烬,忽然明白了什么——沈砚之为何一定要先来这里。有些账,不只要给人看,更要先摆到祖宗面前。
从祠堂出来时,日头已攀至中天,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沈府的管家候在门口,一见到沈砚之,便扑通跪下,哽咽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三皇子的人……”
“起来说。”沈砚之俯身拉起管家,眉头微蹙,“府里怎么了?”
“前几日三皇子派人来,说您通敌叛国,要封府查抄。”管家抹着眼泪,声音沙哑,“是老夫人拿着拐杖拦在门口,说要等您回来对质,他们才没敢硬闯。”
谢临舟的心猛地一沉,三皇子这是怕人回京,提前泼脏水来了。他侧目看向沈砚之,对方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冷得吓人,唯有紧攥的拳头泄露了几分情绪,指节泛白,隐约能看到青筋暴起。
“去宫里。”沈砚之转身迈步,脚步比来时沉了好几倍,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泥沼里,带着蓄力未发的味道。
养心殿的暖阁里,檀香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几乎令人窒息。皇帝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目光落向阶下跪着的两人,在沈砚之左臂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沈爱卿这伤……”
“回陛下,是擒刺客时受的小伤。”沈砚之叩首,声音低沉有力,不含半分示弱的意味,“臣已将三皇子勾结沈明、私通回纥、谋害老将军的证据呈上来了。”
皇帝并未伸手去翻奏折,反而看向谢临舟,声音缓了缓:“谢爱卿在边城与沈将军同生共死,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谢临舟抬眸,迎上皇帝的视线,毫不躲闪,“陛下,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将军若有二心,臣早已死在东谷的雪地里了。”
暖阁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漏刻滴答作响。皇帝忽然笑了,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朕信你。当年你父亲镇守北疆,也是这样,把后背交给兄弟。”他的目光转回沈砚之,“老将军的丧事,按国礼办。至于三皇子……”
“陛下!”沈砚之猛然抬头,眼底锋芒毕露,声音铿锵决绝,“臣请亲自审他。”
皇帝挑眉,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你不怕人说你公报私仇?”
“臣怕的是,老将军在天有灵,看着仇人逍遥法外。”沈砚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沈家世代忠良,不能落个通敌叛国的污名。”
谢临舟看着他挺直的脊梁,不由得想起东谷之战那日,沈砚之单枪匹马挡在回纥人的铁骑前,明明身处险境,眼神却比长枪还锐利。那一刻的画面仿佛重新浮现在眼前。
“准了。”皇帝挥了挥手,“但记住,国法面前,私情要藏好。”
从宫里出来,夕阳正染红宫墙,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金色的余晖。沈砚之站在金水桥边,望着护城河上缓缓驶过的画舫,忽然开口问:“你说,老将军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谢临舟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语气随和。
“怪我没早点发现沈明的野心,怪我让沈家蒙了羞。”沈砚之低声说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懊悔,“那天在祠堂,我总觉得他在看着我。”
谢临舟想起沈老将军拍着沈砚之肩膀大笑的模样,那时的少年还带着几分倔强,被骂“毛躁”也不恼,梗着脖子说“下次一定赢”。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轻轻碰了碰沈砚之的手臂,“他只会说你做得好。老将军教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
沈砚之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他忽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谢临舟手里,“这‘归雁’,原是老将军准备给我未来妻子的。”
谢临舟愣住了,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顿时觉得烫手一般。
“但我觉得,它该给你。”沈砚之耳尖在夕阳下泛着红,“你陪我走过的路,比谁都长。”
护城河的风夹杂着水汽吹来,撩起谢临舟的衣袂。他低头看着手掌中的玉佩,上面的雁纹光滑细腻,仿佛蕴藏着无数未曾出口的话语。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三响,正是黄昏。
京城的暮色里,刀光剑影的余温尚未褪尽,而某些悄然滋长的东西已然破土而出,比春日柳芽更坚韧,比暖阁檀香更绵长。
沈砚之看着谢临舟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前路注定风雨兼程,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他就敢握紧长枪,劈开所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