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总带着沙砾的粗粝,却在这日裹了些湿润的暖意。张校尉捧着一份军报匆匆闯进帅帐时,正撞见谢临舟与沈砚之凑在沙盘前议事,两人肩头相抵,映在帐壁上的影子都透着几分密合。
“将军!”张校尉猛地顿住脚步,军报在手里捏得发皱,“西境传来急报,回纥部落联合了周边三族,似有异动!”
谢临舟直起身,接过军报的手指骨节分明。羊皮纸在他掌心簌簌作响,上面的字迹被风沙浸得有些模糊,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紧张——回纥可汗集结了三万骑兵,正往漠北边境移动,前锋已过月牙泉。
“比预想的早了三个月。”沈砚之的指尖点在沙盘西侧的山峦,“他们想趁我们刚换防,军心未稳时动手。”
谢临舟眉心微蹙。漠北驻军虽有五万,但分散在三座关隘,若回纥集中兵力攻一处,怕是难以招架。他抬头看向沈砚之:“需即刻调南城的驻军回防,再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报信,请陛下增派援军。”
“援军至少要走一个月。”沈砚之摇头,目光扫过沙盘上的河流,“这一个月,得靠我们自己撑住。”
他忽然俯身,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回纥的粮草要从黑水河运输,我们派一支轻骑绕到上游,截断他们的粮道。”
谢临舟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眼中渐渐亮起来。黑水河沿岸多峭壁,确是伏击的好地方。“我带三百骑兵去。”他脱口而出。
“我去。”沈砚之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好,坐镇中军更稳妥。”
谢临舟想反驳,却被沈砚之按住肩膀。男生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沉稳:“当年在黑水河,你替我挡过一箭,这次换我去,不算过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临舟却想起那个暴雨夜。箭矢穿透沈砚之的肩胛时,他抱着他在泥水里狂奔,血腥味混着雨水往喉咙里灌。原来有些事,他记得,沈砚之也没忘。
“多带些弓箭手。”谢临舟最终还是松了口,指尖在沙盘上圈出一处峡谷,“过了鹰嘴崖就是他们的运粮队必经之路,那里易守难攻。”
“放心。”沈砚之笑了笑,拿起挂在帐壁上的长枪,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等我截断粮道,你就在城下摆好阵势,咱们前后夹击,给他们个措手不及。”
帐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吹得帅旗猎猎作响。谢临舟送沈砚之到城门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三百轻骑已经整装待发,马鞍上捆着干粮和水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沈砚之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风掀起,像振翅的鹰。他低头看向谢临舟,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拿着。”
是枚狼牙符,磨得光滑温润,是漠北将军调兵的信物。谢临舟攥在手心,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把全军的指挥权交托给他了。
“等我回来喝庆功酒。”沈砚之勒转马头,长枪向前一指,“出发!”
马蹄声踏碎晨露,三百轻骑像道黑色的闪电,很快消失在戈壁尽头。谢临舟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扬起的烟尘,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握紧了掌心的狼牙符。符上还留着沈砚之的体温,暖得让人心安。
三日后,黑水河传来捷报。沈砚之不仅截了回纥的粮草,还俘虏了运粮官,从他口中审出了回纥的布防图。
谢临舟在帅帐里铺开布防图时,指尖在一处山谷停住。那里标着回纥的主营,恰好在两座山之间,若是用火攻……
“将军,沈将军派人送了封信回来。”亲兵捧着个竹筒进来。
谢临舟拆开竹筒,里面的字条是沈砚之的字迹,笔锋凌厉:“月圆之夜,火攻主营,我在东谷接应。”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月亮正圆得像面银盘。原来有些默契,从不需要多说。
子夜时分,谢临舟亲率大军突袭回纥主营。火箭带着火光划破夜空,落在敌军的营帐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喊杀声、惨叫声混着风声,在山谷里回荡不绝。
混乱中,谢临舟的长剑刺穿一个敌兵的胸膛,忽然瞥见东侧的山梁上亮起三盏红灯——是沈砚之的信号。他振臂高呼:“东谷有援军!冲啊!”
士兵们士气大振,跟着他往东侧杀去。刚到谷口,就见沈砚之骑着马冲过来,枪尖挑着个敌兵的头盔,玄色披风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却笑得亮如星辰:“我就说,咱们联手,没打不赢的仗。”
谢临舟勒住马,与他并肩而立。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左颊的疤痕与肩胛的箭伤仿佛都在发烫。远处的敌军正在溃散,火焰烧红了半边天,像极了当年他们初遇时,校场上燃起的篝火。
“庆功酒,可得多备几坛。”谢临舟笑着说,风声里都带着笑意。
沈砚之回望他,眼底的火光与月光交织,亮得惊人。“好,”他说,“喝到天亮。”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城楼,军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这一次,他们没有谁挡在谁身前,只是并肩站着,像两座并肩的山,共同守着身后的土地,和彼此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