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衙门的檀木香气,掩不住李嵩话语里的慌张。沈砚之端起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对方不停绞动的手指上。
“李侍郎当年负责北境布防文书传递,想必对十年前那桩战事记忆犹新?”沈砚之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话家常。
李嵩额头渗出细汗,干笑道:“沈将军说笑了,十年前我不过是个员外郎,哪敢插手军务?都是按部就班办事罢了。”
“哦?”沈砚之抬眼,眸光锐利如刀,“可我这里有份旧档,记载着当年有三份布防图,都经你手转出。其中两份送往军中,另一份……不知去了何处?”
李嵩脸色骤变,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在官袍上也浑然不觉:“沈将军明鉴!绝无此事!定是档册记错了……”
“记错了?”沈砚之将一卷卷宗推到他面前,“这上面有你的亲笔签收,李侍郎还要抵赖?”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映得李嵩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砚之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已有定论,起身道:“既然李侍郎一时想不起,不妨慢慢想。改日,我再登门请教。”
走出吏部衙门,沈砚之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直奔城南。他知道,谢临舟那边怕是已经动了手。
此时的胡同深处,谢临舟正缓步走出。帷帽轻纱上的暗红已被晨露冲淡,他摸了摸袖中半块玉佩,指尖仍能感受到那点温润。刚转过街角,就见林野带着两个亲兵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先生!将军呢?方才暗线来报,李嵩家仆正往赵府送信!”
“不必急。”谢临舟声音平静,“沈砚之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砚之勒马停在两人面前,翻身下马时,眼底带着冷意:“李嵩慌了,已经派人去通传赵丞相。”
“正好。”谢临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咱们就给他们送份‘大礼’。”
三人快步回到城南小院,亲兵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谢临舟提笔蘸墨,左手虽不便,右手却稳如磐石。他将王老实的证词、李嵩传递布防图的证据,连同赵监军的账册要点,一一誊写清楚。沈砚之在一旁补充着十年前的战事细节,林野则在旁整理着人证名单。
烛火再次亮起时,一份完整的卷宗已摆在桌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指赵氏一族的要害。
“今夜三更,送进宫。”沈砚之指尖点在卷宗上,“交给苏公公,他是陛下身边最可信的人。”
林野领命而去。小院里只剩下沈砚之和谢临舟,两人并肩站在老杏树下,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
“十年了,”谢临舟轻声道,“没想到还能有并肩的一天。”
沈砚之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帷帽已摘下,左颊的疤痕在月色下更显清晰。“我说过,会等你回来。”
谢临舟转头,眼底映着星光:“沈砚之,这次若成了,你我……”
“若成了,”沈砚之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便奏请陛下,为你洗刷冤屈,恢复名誉。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们回漠北,看那里的雪。”
谢临舟笑了,那是他归来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暖意:“好。”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京城的屋顶,直奔皇宫而去。此时的赵府,灯火通明,赵丞相正对着李嵩大发雷霆:“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沈砚之和谢临舟都杀不死,留着你何用?”
李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相爷饶命!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他们的落脚点,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必了。”赵丞相冷笑一声,“他们既敢回来,定是有备而来。今夜,咱们就先下手为强。”他转身对心腹低语几句,那人领命,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皇宫深处,苏公公捧着卷宗,快步走进御书房。皇帝正对着奏折发愁,见他进来,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您看这个!”苏公公将卷宗呈上。
皇帝展开一看,脸色骤变,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卷宗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传旨!”皇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即刻将赵丞相、李嵩打入天牢!彻查十年前北境通敌案!”
夜色渐深,京城的风似乎更急了。城南小院里,沈砚之与谢临舟同时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有喧哗传来。
“开始了。”谢临舟轻声道。
沈砚之握住他的右手,掌心温热:“嗯,开始了。”
窗外的老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