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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重逢

权臣问鼎

雪停了。

月光像碎银似的铺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沈砚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谢临舟,仿佛还在梦里。

谢临舟的手还握着他的,那只右手粗糙、温暖,虎口的茧子硌得他掌心生疼,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这双手的模样,如今真真切切地握在手里,才发现梦里的终究是浅了。

“你……”沈砚之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些年,你在哪?”

谢临舟拉着他往歪脖子树后走,那里背风,雪也浅些。他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沈砚之肩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了过来。

“在漠北。”谢临舟靠着树干坐下,空荡荡的左袖搭在膝头,“当年秦风找了具身形相似的死囚,换了我的衣服,胸口那刀……是他闭眼前替我划的,位置分毫不差。”

沈砚之挨着他坐下,斗篷的边缘垂在两人中间,像道无形的屏障,又像层温柔的茧。他想起那天在将军府看到的“尸体”,胸口插着的匕首,还有那张被血水糊住的脸——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布置的戏。

“秦风他……”

“死了。”谢临舟打断他,声音很轻,“替我挡了一箭,在出城的路上。”

沈砚之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秦风,那个总爱跟在谢临舟身后,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最后竟落得这样的结局。他忽然想起赵监军那个叫陈七的随从,想起那枚玉佩——原来那不是遗物,是信物。

“陈七是秦风的表弟。”谢临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让他混在赵监军身边,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等时机。”

“时机?”沈砚之转头看他,月光落在谢临舟左颊的疤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什么时机?”

谢临舟抬头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之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声说:“等陛下……驾崩。”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谢临舟被猜忌,知道那场“通敌叛国”是冤案,却从没想过,这背后藏着的是如此凶险的谋划。一个臣子,竟敢等着帝王驾崩——这已经不是谋逆,是赌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你疯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被发现……”

“发现了,就一起死。”谢临舟转过头,看着他笑,左颊的疤随着嘴角的动作微微动着,“总比让你一个人在北境熬十年强。”

沈砚之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像当年雁门关外的星星。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落雨的傍晚,谢临舟靠在他肩上说“我疼”,原来那时的疼,从来都不止是断了胳膊的疼。

“我不苦。”沈砚之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北境的雪虽然冷,但比京城干净。”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靠得更近些。斗篷下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天快亮时,谢临舟起身要走。

“赵监军这次来,带着皇后的密令。”他帮沈砚之理了理斗篷的领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侧的疤,“他们要在秋收前拿下北境兵权,用的还是当年对付我的法子——通敌。”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有证据?”

“证据可以造。”谢临舟的声音冷了下来,“鲜卑那边,早就被他们收买了一个部落首领,约定下个月在狼居胥山‘假打’一场,让我军损失惨重,再由赵监军上奏,说你故意纵敌。”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那我们……”

“按兵不动。”谢临舟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他们要演戏,我们就陪着演。只是这场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写。”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鹰:“这是漠北旧部的信物,你让陈七拿着它去找林野,三日后子时,让林野带五十人去黑风口,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沈砚之接过木牌,掌心的纹路被木刺硌得生疼。他看着谢临舟转身要走,忽然拉住他的斗篷:“你还会来吗?”

谢临舟回头,笑了笑:“等处理完赵监军,我就来陪你守关。”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不走了。”

沈砚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动,像只断了翅的鸟。他握紧了手里的木牌,直到指腹磨出了红痕。

 

回到营房时,林野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将军,赵监军的人在营里查哨,问您去哪了。”林野压低声音,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您……”

“没什么。”沈砚之走进营房,脱下斗篷放在案上,“去把陈七找来。”

林野愣了一下:“现在?”

“嗯。”沈砚之坐在案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就说是我有要事问他。”

林野应声退下,心里却犯嘀咕。陈七是赵监军的人,这个时候召见,若是被赵监军知道了,怕是会起疑心。

但他没多问。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对沈砚之绝对的服从。

 

陈七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个账本,像是刚从账房出来。他见了沈砚之,规规矩矩地行礼:“沈将军找属下,有何吩咐?”

沈砚之没看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听说你是秦风的表弟?”

陈七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却依旧平静:“将军说笑了,属下不认识什么秦风。”

沈砚之抬眼,目光像淬了冰:“那你腰间的玉佩,是哪来的?”

陈七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昨晚去后山时,他特意把玉佩摘了下来,藏在了营房的床板下。

“将军看错了吧。”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之把那个刻着鹰的木牌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七猛地抬头,看到木牌的瞬间,脸色煞白。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属下参见将军!”

沈砚之看着他,没说话。

“属下该死,没能早点向将军表明身份。”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将军被软禁,属下想送信却进不了侯府;后来将军到了北境,属下又被派去漠北联络旧部,直到上个月才跟着赵监军回来……”

“起来吧。”沈砚之打断他,“三日后子时,你带林野去黑风口,取一样东西。”

陈七抬头:“是谢将军的……”

“不该问的别问。”沈砚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记住,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包括赵监军。”

陈七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三日后的子时,黑风口刮起了沙尘暴。

林野带着五十人在山口等了半个时辰,眼睛里全是沙子,疼得直流泪。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鬼地方,能有什么东西?”

身边的陈七忽然按住他的肩:“来了。”

林野眯着眼睛望去,只见风沙里出现一队人马,大约二十来人,骑着骆驼,为首的是个戴着斗笠的汉子,左袖空荡荡的。

“是……是谢将军?”林野的声音都在抖。他虽然没见过谢临舟本人,但跟着沈砚之十年,听了太多关于这位传奇将军的故事,尤其是那只空荡荡的左袖。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左颊的疤,正是谢临舟。

“林校尉,久等了。”谢临舟翻身下骆驼,声音里带着风沙的粗粝,“把东西搬上车。”

林野这才注意到,骆驼后面拖着几辆马车,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装了什么。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上前帮忙。

“这是什么?”林野凑过去问陈七。

陈七压低声音:“是鲜卑那个被收买的首领,还有他和赵监军通信的密函。”

林野的眼睛亮了:“真的?”

“千真万确。”陈七笑了笑,“谢将军在漠北布了十年的网,就等这一天了。”

林野看着谢临舟指挥手下搬东西,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是个断了臂的人。他忽然想起沈砚之每次去后山时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东西运回来的第二天,赵监军就来找沈砚之了。

“沈将军,听说昨晚营里有些动静?”赵监军坐在客座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在沈砚之脸上刮,“我的人说,看到林校尉带了不少人出去。”

沈砚之正在看军报,头也没抬:“哦,昨晚巡夜时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让林野去追了,没什么大事。”

赵监军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是去了黑风口?”

沈砚之抬眼,笑了笑:“监军的消息倒是灵通。黑风口有伙马匪,扰了商队的路,让林野去清剿罢了。”

赵监军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出点什么。沈砚之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十年北境的风霜,早已磨出了他骨子里的镇定。

“原来如此。”赵监军笑了笑,站起身,“既然是剿匪,那我就不多问了。只是沈将军,下个月鲜卑人可能会来犯,陛下让我们……”

“监军放心。”沈砚之打断他,“北境是我的家,我不会让任何人踏进来一步。”

赵监军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有沈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走出营房,刚到门口,就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赵监军走后,沈砚之立刻让林野把人犯和密函带到密室。

密室是他三年前挖的,就在营房地下,只有他和林野知道。沈砚之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黑布,里面关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是鲜卑被收买的那个部落首领。

“说吧,赵监军许了你什么好处?”沈砚之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那首领梗着脖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鲜卑话。

陈七在一旁翻译:“他说,只要帮赵监军拿下北境,皇后就会赐他十车粮草和五百匹战马,还会封他做鲜卑的王。”

沈砚之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他倒是敢想。”

他把那些密函扔在首领面前,上面盖着赵监军的私印,写的全是如何配合演戏的细节。

首领看到密函,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说,还能留你一条命。”沈砚之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寒光闪闪,“否则,我就把你交给鲜卑的可汗,让他知道自己的手下在跟汉人做交易。”

首领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终于说了句汉语:“我……我说。”

 

根据首领的供述,赵监军的计划比他们想象的更毒。

不仅要在狼居胥山演一场“败仗”,还要在战后放一把火,烧掉粮仓,让北境的士兵在冬天断粮。到时候再上奏朝廷,说沈砚之指挥不力,导致军心动乱,趁机夺了他的兵权。

“真是好算计。”林野听得咬牙切齿,“亏他还是朝廷派来的监军,竟能做出这种祸国殃民的事!”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密函上的字。赵监军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狠劲,像极了当年京城那些躲在幕后的文官。

“谢将军那边有消息吗?”他抬头问陈七。

“陈七刚传来消息,说他已经联络好了漠北的旧部,下个月初一就能到。”林野回答。

沈砚之点点头,把密函收好:“把这个人看好,别让他死了。另外,让林野去准备些东西,我们也该……给赵监军搭个戏台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

按习俗,北境要吃重阳糕,喝菊花酒。沈砚之让人备了宴席,请了赵监军和营里的将领。

赵监军来得很晚,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坐下就笑着说:“沈将军,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狼居胥山大胜,陛下龙颜大悦,给我们封侯呢!”

沈砚之端起酒杯,笑了笑:“借监军吉言。”

两人碰了杯,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菊花的清苦。沈砚之看着赵监军眼底的算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戏台,早就被别人换了剧本。

宴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个士兵冲进帐内,单膝跪地,“将军,鲜卑人在狼居胥山集结,看样子是要进攻了!”

赵监军的眼睛亮了,看向沈砚之:“沈将军,看来我们的机会来了。”

沈砚之放下酒杯,站起身:“监军坐镇关内,我带五千人去迎敌。”

“等等。”赵监军拦住他,“沈将军,不如让我也去见识见识?也好给陛下写份详细的战报。”

沈砚之看着他,笑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狼居胥山的风很大,卷着沙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沈砚之带着五千人在山口列阵,赵监军站在他身边,穿着身新做的铠甲,显得有些滑稽。

“沈将军,鲜卑人怎么还没来?”赵监军有些不耐烦,勒着马缰问。

沈砚之望着远处的沙丘,淡淡道:“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扬起一阵尘土,鲜卑人的骑兵黑压压地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收买的部落首领。

赵监军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催着沈砚之:“沈将军,快下令吧!”

沈砚之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天空:“列阵!”

五千士兵迅速变换阵型,盾牌在前,长枪在后,严阵以待。

鲜卑人的骑兵越来越近,赵监军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只要这场“败仗”演完,北境的兵权就到手了。

就在两军快要接触时,鲜卑人的队伍里忽然发生了混乱。

那个部落首领的战马不知道被什么惊了,疯了似的往前冲,把他自己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赵监军愣住了。

沈砚之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是谢临舟的人动手了。

混乱中,那个部落首领被自己人踩倒在地,沈砚之的士兵趁机冲了上去,没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他。

剩下的鲜卑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一场本该“惨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轻松的胜利。

赵监军的脸白了,看着被押过来的部落首领,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赵监军,这场戏,你还满意吗?”

赵监军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掉进了沈砚之的圈套。

“沈砚之,你敢动我?我是皇后的侄子!”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沈砚之笑了,笑声在风里回荡:“皇后的侄子?通敌叛国,一样是死罪。”

他挥了挥手,士兵上前把赵监军捆了起来。赵监军还在挣扎,嘴里骂着难听的话,直到被堵住了嘴。

沈砚之看着远处的沙丘,那里,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人正站在夕阳下,左袖空荡荡的,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地笑了。

 

回到关内时,天已经黑了。

沈砚之把赵监军和那个部落首领关在一起,又让人把那些密函快马送往京城——新帝刚登基,正想拿旧臣立威,赵监军和皇后的势力,正好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后山,歪脖子树下,谢临舟正坐在那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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