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干,凝固成一块沉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铅块。昏黄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矮,缩成黄豆大小的一点幽蓝,光线骤然黯淡,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更长、更狰狞,如同无数伺机而动的鬼爪。
那透过薄被缝隙艰难渗出的、温润的莹白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剧烈地、痛苦地闪烁起来! 明灭不定,如同濒死的心脏在绝望地挣扎!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伴随着薄被下我身体……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痉挛!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被扼住喉咙的痛哼,从我紧抿的唇间挤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右眼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疯狂地、无序地滚动着! 仿佛在无边的噩梦中,正被无数怨毒的鬼影撕扯、吞噬!嘴角那道凝固的墨绿毒痕,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暗! 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恶臭!
铁鹰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挺,牵动后背狰狞的伤口,暗红的血瞬间涌出更多!他那只护在我身侧、血肉模糊的右手,无意识地……痉挛般地收紧! 仿佛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角落的草堆里,衙役那几乎断绝的微弱抽气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湿肉上!他断腿处那光滑的灰白切口边缘……极其缓慢地…… 渗出了一缕…… 更加粘稠、更加深沉的…… 墨绿色烟雾?! 烟雾带着浓烈的腐臭,无声无息地融入凝滞的空气,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石室内,那刚刚被玉佩光芒艰难驱散一丝的死寂与阴冷,如同退潮后积蓄了滔天怒浪的海洋……带着更加浓重、更加粘稠、足以冻结灵魂的…… 恶意! 无声地…… 重新…… 席卷而来! 将所有人死死按在绝望的深渊!
门外。
张老六干裂的嘴唇紧贴着那漆黑骷髅埙的吹口。他的胸腔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深长如同巨蟒吞息,每一次呼气却无声无息,仿佛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恶毒都压缩、灌注进那无声的吹奏之中!
他的眼睛,透过门缝那条细微的缝隙,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薄被下那剧烈闪烁、濒临熄灭的莹白光芒上!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与毁灭交织的火焰! 他能“听”到!听到那玉佩力量在“安魂引”无声魔音下痛苦的哀鸣!听到那女人灵魂被强行拖入永寂深渊的挣扎!快了!就快了!只要再加一把力!这力量!这秘密!这具蕴藏着前朝暗卫首领魂魄的完美容器……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的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咧得更开,几乎要撕裂脸颊!一丝……粘稠的、暗红色的…… 血线?! 悄无声息地从他紧贴埙口的嘴角……缓缓渗出! 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不祥的暗色。无声的吹奏,正在疯狂透支着他的生命精元!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即将到手的猎物!
石室内。
玉佩的光芒……被压制到了极限! 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针尖般大小的一点微弱白芒,在浓稠的黑暗中苦苦支撑,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我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剧烈!薄被被蹬开一角!露出素色衣裙下……那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衣裙之下,那枚螭龙玉佩的形状……清晰地凸起! 玉佩本身……正在…… 剧烈地…… 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 破玉而出!
“嗬……嗬嗬……”我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坏掉风箱般的抽气声!紧闭的右眼眼角……那道蜿蜒的金红色血痕…… 骤然亮起! 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刺目的光芒!光芒瞬间撕裂了紧闭的眼皮!
右眼…… 猛地睁开!
瞳孔……不再是墨黑!
而是一种……熔金般的…… 炽烈燃烧的…… 熔金色?!
那熔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被逼入绝境的…… 毁灭本能! 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深渊底部……轰然爆发的前兆!
与此同时!
嘴角那道盘踞的、深暗如墨的毒痕……猛地…… 裂开!
一股粘稠得如同墨玉髓浆、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甜恶臭的…… 墨绿色毒血! 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毒泉…… 猛地…… 喷溅而出!
毒血并未四散飞溅!
而是在喷出的瞬间……如同被那熔金色的右眼瞳孔…… 无形的力量…… 强行…… 拘束! 凝聚!
化作一道…… 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的…… 墨绿色…… 毒箭!
毒箭的尖端,直指……厚重的木门! 直指…… 门外那无声吹奏、嘴角渗血的…… 张老六!
熔金的右眼!墨绿的毒箭!濒死的玉佩!无声的邪曲!凝固的死寂!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
被压缩到了极致!
如同被拉满到极限的…… 弓弦!
下一秒!
就将……
彻底……
爆发!
石室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 的……低沉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