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天穹裂开的伤口,倾泻而下,冲刷着这片被诅咒的大地。铁鹰拖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左臂嵌入的碎石在每一次颠簸中撕扯着血肉,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贯穿神经,后背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火辣辣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撕裂肺腑的灼痛。
他一手死死揽住背上昏迷的我,那冰冷单薄的身体紧贴着他滚烫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心悬到嗓子眼,生怕那微弱的呼吸就此断绝。另一只手如同铁钳,死死攥着衙役的衣领,拖拽着那具半死不活的躯体。衙役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瘫软无力,断腿处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混着泥水、血污和……那令人心悸的墨绿色粘液的污痕。那粘液在雨水的冲刷下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晕开,留下一条蜿蜒的、散发着淡淡腥甜恶臭的……墨绿轨迹!
“嗬……嗬嗬……嗬嗬嗬……”衙役的喉咙里发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的抽吸声,如同破风箱被强行拉到了极限!他的身体不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开始了剧烈的、如同癫痫发作般的痉挛!那只被铁鹰拖拽的手臂,皮肤之下透出的灰绿色泽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到皮肤下……如同无数细小蠕虫在疯狂蠕动般的……凸起和凹陷?!
“呃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从衙役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扭曲、尖锐,完全不似人声!他那只翻白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深处,那点之前一闪而逝的墨绿色光点……骤然亮起!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
铁鹰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回头!
只见衙役那张糊满泥污的脸上,肌肉正在……极其怪异地扭曲、蠕动!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如同被无形丝线强行拉扯的……狞笑?! 那只墨绿鬼火燃烧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钉在了铁鹰背上昏迷的我身上!
“放开……她……”衙役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贪婪!“她是……我的……血食……!”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厚布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衙役那只被灰绿色浸染的手臂!皮肤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粘稠如同沥青、散发着浓烈腐臭和腥甜混合气味的……墨绿色液体! 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液体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瞬间化作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蠕动凸起、顶端裂开一圈闪烁着幽绿寒光倒刺的……墨绿色触须!
触须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裹挟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直刺铁鹰背上昏迷的我!
目标!正是我毫无防备的……后心!
快!狠!毒!时机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铁鹰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吼——!!!”
一声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咆哮!他猛地松开拖着衙役的手!那只尚算完好的右手闪电般回护!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朝着那条激射而来的墨绿触须!狠狠抓去!
不是格挡!是……擒拿!
“噗!”
一声闷响!如同抓住了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
铁鹰的右手死死攥住了触须的中段!入手冰凉滑腻,如同攥住了一条刚从冰窟里捞出的活蛇!触须表面那些蠕动的凸起疯狂地挣扎、顶撞着他的掌心!一股巨大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触须传来!试图挣脱!
“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铁鹰右手覆盖的皮肉瞬间被触须表面分泌的粘液侵蚀!冒出缕缕青烟!剧痛钻心!但他咬碎钢牙!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死也不松!
“呃啊——!!!”衙役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混合着痛苦和狂怒的嘶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椎,软软地瘫倒在地,但那条被铁鹰攥住的墨绿触须却如同他延伸出的肢体,更加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将剧毒的倒刺扎入铁鹰的手腕!
僵持!角力!
铁鹰额头青筋暴突,汗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滚落!他能感觉到掌心皮肉正在被飞速腐蚀!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上的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气息似乎更加微弱!
不行!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僵持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
铁鹰猛地感觉到!自己背上!那紧贴着他伤口的、昏迷的我……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剧烈的能量冲突和濒死的威胁……强行……唤醒了?!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玉石般温润又隐含雷霆之威的……力量波动! 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从我紧贴他后背的心口位置……荡漾开来!
波动触及铁鹰紧攥触须的右手!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
他掌心那被墨绿粘液疯狂腐蚀的皮肉……瞬间停止了溃烂!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如同活水,顺着他的手臂筋脉逆流而上,瞬间抚平了那钻心的灼痛!甚至……那被腐蚀的伤口边缘,极其细微地……开始……愈合?!
与此同时!
那条被他死死攥住的墨绿触须!
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嗤嗤嗤——!!!”
触须表面疯狂蠕动的凸起瞬间僵直!随即如同被点燃的蜡油般……剧烈地扭曲!融化!崩溃! 那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倒刺更是如同脆弱的冰晶,寸寸断裂!粘稠的墨绿液体如同被蒸发的脓血,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
“嗷——!!!”衙役瘫软的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如同被抽筋扒皮般的惨嚎!那只燃烧着墨绿鬼火的眼睛,光芒瞬间黯淡、摇曳不定!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铁鹰感到手中那条触须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折断枯枝!
那条墨绿触须……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掰断!
断裂的触须如同被斩断的蛇尾,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抽搐,墨绿的粘液四处飞溅!断裂口处,一股更加浓稠、如同沥青般的墨绿液体汩汩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衙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下去,那只墨绿的眼睛彻底黯淡,翻白,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他喉咙里的抽吸声也微弱下去,如同破风箱最后的漏气。
铁鹰剧烈地喘息着,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但那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依旧在伤口处流转,阻止了墨绿粘液的进一步侵蚀。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向背上。
我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但紧贴着他后背的心口位置,似乎……微微…… 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暖意?!
他猛地抬头!
前方!雨幕深处!
刑部衙门那两扇巨大的、紧闭的朱漆大门!
如同黑暗尽头唯一的灯塔!矗立在瓢泼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