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何锁忆

雅间的门被撞开时，江玄瑾正将最后一片桂花糕推到许知墨面前。

黑衣人的剑带着凌厉的风扫过来，却在离桌案三寸处被折扇稳稳架住。江玄瑾手腕轻转，扇骨在剑脊上重重一敲，那弟子闷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

“清心门的规矩，是擅闯民宅，还是仗势欺人？”江玄瑾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指尖却已扣住三枚银针。

为首的黑衣人道长冷笑一声，令牌在掌心拍得脆响：“江玄瑾，你勾结魔族，窝藏妖人，还敢在此论规矩？识相的就把许知墨交出来，否则今日这听风楼，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许知墨猛地站起身，掌心的茶杯被捏出裂纹。他体内的魔气像是被这声“妖人”惊动，顺着血脉突突乱跳，缚灵莲的灼痛感再次翻涌上来。

“坐下。”江玄瑾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掌柜的惊呼：“哎哟！这不是清长老吗？怎么动这么大肝火？”楼梯吱呀作响，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快步上来，手里还攥着串算盘，“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各位爷折腾啊……”

黑衣道长瞪他一眼：“王掌柜，此事与你无关，滚开！”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掌柜笑眯眯地挡在两人中间，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江公子是听风楼的贵客，您要带他走，总得给楼主递个话吧？”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清玄道长，落霞城的规矩，您不会忘了？”

清玄道长的脸色变了变。听风楼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连正道联盟都要让三分，硬闯确实不妥。但想起掌门的命令，他眼神又狠了几分：“那许知墨是魔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听风楼要护着他，就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是不是余孽，得看证据。”许知墨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股执拗，“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可二十年前黑风谷的事，你们敢当众说清楚吗？”

清玄道长像是被踩了痛脚，厉声道：“一派胡言！拿下！”

第二波剑气袭来时，江玄瑾突然拽着许知墨往窗边退去。与此同时，雅间的四壁突然弹出数十根玄铁锁链，将黑衣人困在中央。王掌柜的算盘“啪”地合上：“对不住了各位，楼主有令，待客之道，先礼后兵。”

清玄道长怒极反笑：“好一个听风楼！真当我们清心门怕了你们？”他从怀中摸出张黄色符纸，指尖燃起灵力，“焚天符在此，我看你们怎么挡！”

符纸燃起的瞬间，许知墨腕间的伤口突然剧烈灼烧起来。他眼前发黑，识海里那个黑袍人的脸又浮现出来，带着嘲弄的笑：“你看，他们和当年一样，只会用这些肮脏手段……”

“知墨！”

江玄瑾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拽回。他看见对方正用自己的灵力强行压制他体内乱窜的魔气，江玄瑾的额角渗出细汗，嘴角却还噙着丝淡笑：“别被他影响。”

就在焚天符的火光要冲破锁链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响。个穿红衣的少女提着裙角跑上楼，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清玄老头，你们清心门办事，都不带脑子的吗？”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腰间挂着块玉佩，与江玄瑾给陆远默的那块极为相似。她径直走到锁链前，踢了踢清玄道长的靴子：“我刚从黑风谷回来，捡到点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她摊开手心，是半块刻着“墨”字的玉佩，断口与许知墨那块严丝合缝。

许知墨瞳孔骤缩——另一半玉佩！

清玄道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当年扔孩子的那个崖洞里啊。”少女歪头笑了笑，笑容却很冷，“旁边还埋着具尸骨，看服饰，像是清心门二十年前的弟子呢。对了，尸骨手里还攥着这个。”她抛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清云”二字。

雅间里一片死寂。许知墨突然想起母亲冲进雨里前，似乎喊过一个名字，模糊的音节，此刻终于与“清云”重合。

江玄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你看，真相总会自己跑出来的。”

清玄道长的焚天符“啪”地落在地上，火焰熄灭。他踉跄后退，撞在廊柱上：“不……不可能……”

红衣少女收起玉佩，对王掌柜扬了扬下巴：“把这些人拖下去，好好‘招待’。等我姐姐回来，再慢慢算黑风谷的账。”她转向许知墨，眨了眨眼，“我叫苏铃铛，我姐姐是听风楼主。她说，有个人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她递过来的，是枚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朵莲花。许知墨接过时，银锁突然发烫，一段模糊的记忆涌来——母亲抱着他，在银锁上轻轻一吻：“知墨，要平安长大啊……”

廊外的晚霞彻底沉入地平线，酒楼的灯笼亮得更暖了。江玄瑾替许知墨将银锁系在腰间：“看来，我们不用等陆远默了。”

苏铃铛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我姐姐在黑风谷找到了新线索，让你们明日一早过去。对了，那个陆远默和小道士已经在谷外等着了，他们带了个更有趣的东西——清心门当年的药引账本。”

许知墨抚摸着腰间的银锁和掌心的半块玉佩，突然觉得那些扎在心上的碎玻璃，似乎开始有了拼凑的形状。

江玄瑾拿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光：“明天去黑风谷，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见见光了。”

窗外的月光漫进雅间，照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许知墨抬头，看见江玄瑾眼里映着灯笼的光，像落满了星辰。这一次，他没再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