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漏走,对鹿念而言,每一天都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
然而,其他人却觉得每一天都是五彩斑斓的画卷。
林羡时常迷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已然身处现实之中。
她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全家的生计就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为了养活家人,她只能无奈踏进青楼卖身,在那里,日子从来就没有好过的时候。
她在青楼恍恍惚惚地度过了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见过,对各种各样的人也曾抱有过期待。
可那仅仅两层的楼房,却似一把无情的利刃,斩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那渴望飞翔的羽翼被折得粉碎。
就在那一天,有个女人见了老鸨,直接扔出了三锭金子。
那一天,那人包下了整个千仙楼。
楼里的姑娘们被叫出来排成一列,任由那人挑选。
一开始,楼里的姑娘们都认定这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可事实狠狠打了她们的脸。
对方只是让会跳舞的姑娘上台跳舞,会奏乐的姑娘去奏乐,唱歌好听的姑娘时不时唱上两句……
这些看似离谱的要求,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青楼里的姑娘,逃不过听客人和老鸨命令的命运。
有些客人玩弄人的手段极为凶残,现在只是表演一下才艺,表演完还能休息一会儿,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这是她们整个楼里姑娘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了。
临近傍晚,那客人点了名要为林羡赎身,这一消息如同惊雷,吓得所有人心里一震。
林羡是楼里的头牌,赎她的价钱肯定低不了。更何况老鸨看清这人的财力后,必然会狮子大开口。
老鸨既不想失去林羡这个头牌,又怕到嘴的肥肉飞了,左右为难,同林羡一起的姑娘们也看得心惊胆战。
林羡是整个千仙楼的头牌,很多人靠她吃饭,她要是走了,谁还能给她们饭吃呢?
凭什么她能被赎身,自己却要一年又一年地困在这炼狱般的地方?
不就是她长得好看些,有才艺有能力吗?
于是,林羡亲眼看到和自己同住一个楼里的姑娘们,或多或少都去找老鸨,有的说一定要把她留下来,有的向那位客人说自己良心不端之类的话,想要让对方打消为自己赎身的念头。
这一刻,没有人真心祝福她脱离苦海。
因为其他姑娘依然在这苦海中苦苦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出去。
这一切都源于人的嫉妒与不甘心。
人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不甘心。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
这是人的劣根性。
林羡心里明白,所以心并没有那么痛。
只是眼里的光亮又一次黯淡下去,自卑地低垂着脑袋,像是认命了一样,静静等待命运最后的裁决。
也许是神明再次把名为仁慈的光辉洒在了她身上,那位客人最后还是为她赎了身。
就算楼里的姑娘们将她说的再怎么不堪,就算老鸨要的价格非常昂贵。
她本以为自己会成为对方的外室或者小妾,毕竟没人会愿意花大价钱让一个青楼女子去过平凡的生活。
果真对方将自己带回家中,但这个家中是皇宫。
她原以为对方是什么住在皇宫里的人,但她万万没料到,这个客人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当朝皇帝的贵妃。
她心中满是惊讶和担忧。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皇宫中,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那这位贵妃娘娘不就完蛋了吗?
贵妃私自出宫这个罪名,可是相当严重的啊。
可是一连几天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曾经一度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作,等待合适的时机。
但时间一长,她也就不再这么想了。
在皇宫里的这些日子里,她根本闲不下来,时不时就要做些东西去讨那位贵客的欢心。
原本今天也是要去做些菜让对方品尝的,只是……出了个非常大的问题。
鹿念和杜柔玲坐在一起,面前是跪着的林羡和一个面生的宫女。
那宫女恐惧地瞟了自己身旁的林羡一眼,只一眼就收回目光,身子抖若筛糠。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奴婢亲眼看到……是这个女人将小德子推下湖中,还请两位娘娘为小德子做主啊!”
林羡一听,一瞬间的慌神没有打散她的理智,她冷静反驳道:“胡言乱语!我与他并无交集,我伤害他做什么!?你说是我推的就是我推的?你没有证据证明就说话,我看是你想要借我的手杀了他吧!”
宫女被吓得一个机灵,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极力忍耐的哭腔也控制不住。
“二位娘娘,奴婢与小德子是对食,奴婢怎么可能会对他做些什么?奴婢虽不只她为何要伤害小德子,但是她推的小德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羡皱眉看向宫女,只觉得对方来这一出居心不轨。
鹿念和杜柔玲并排坐着,两人都没看她们谁,也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寂静无声。
半晌后,杜柔玲淡淡道:“贵妃认为如何?”
这是把所有的问题和解答都抛给了她。
鹿念眼神谁都没给,嘴角柔柔的笑里满含不在乎,话语却宛如淬了毒。
“不过是点小事,这般兴师动众,莫非这宫女是皇后的人?”
这是在怀疑自己。
杜柔玲瞥了她一眼,眼中都是冷意。
“贵妃可不能这么说,人命乃是大事,如果这都是小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
鹿念低低笑了声,抬眸与身旁的女人对上视线她朱唇轻启。
“小德子他本身就是个太监,太监的命可一点也不重要。皇后这么说,难不成……您与他有些关系?”
这是在怀疑她与那个小德子之间的关系不单纯!
皇后面色一变,猛然一拍桌子,神色都是冷的。“贵妃,这等闲话可不得说。”
鹿念轻掩唇角,巧笑嫣然地瞧她,什么都没说。
皇后却发觉了什么,面色阴沉下去。
鹿念悠悠瞥了她一眼,从座位上起身,朝林羡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挑衅。
“本宫的人就带走了,皇后可要好好命人审问一下那个宫女。要是她对您心怀不轨,那可就不好了。”
杜柔玲心里憋着气,看她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好,也还是让她带着人走了。
杜柔玲冷眼瞧着那个宫女,淡淡吩咐身侧的暮雪。
“这个宫女不满自己的对食,蓄意将他杀害并嫁祸给贵妃的人,理当……杖毙。”
一句话,就定了那宫女的生死。
那宫女惊吓地往后爬,却还是被暮雪喊来的人抓住带走。
一切都在无声中结束,但皇后与贵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