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光清澈得能照见人心,满天星子稀疏地点缀着夜幕,御花园里静得连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都分外清晰。
湖面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泛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复,映着天上的月亮,模糊又摇曳。
凉亭顶端,鹿念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那一轮孤高的明月。
她的眼神复杂而深远,像是藏着无数心事,她眼角有一滴泪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她抿了抿唇,忽然间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宿主啊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痛和心疼,“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鹿念当然听不到它的碎碎念,即使听到,大概也只是翻个白眼继续无视。
今天一整天她跑遍了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脚底板都要磨出泡了,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倒头就睡才是正经事,但她偏偏不!
非要到御花园爬上这凉亭,吹着夜风,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系统默默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吗?”
它心里嘟囔着,却又不敢真的说出来。
毕竟上一次尝试劝解的时候,差点被她用一句“闭嘴,烦死了”给噎死。
鹿念伸了个懒腰,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垂下目光扫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又重新抬眼盯住月亮。
她的神情里没有半点倦意,反而透着一股执拗劲儿,好像非要把这月亮看出个什么答案来不可。
系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一边为她不努力进行任务而感到心痛,一边又为她这样不爱惜身体感到心疼。
然而,这些话它一句都不敢多说。
毕竟,再开口,搞不好又要挨骂了。
呜呜,当个尽职尽责的系统怎么就这么难呢?
鹿念不知道系统的小脑瓜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只是望天边的月,瞳孔逐渐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系统忽然想到些什么,出声打断鹿念的思路。
“男主怎么没有责罚你啊?毕竟你是逃课又出宫,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鹿念无语,揉了揉眉心,还是耐心提醒了下。
“原文中说过,大雍朝堂上有三大势力,分别为以左相为首的务泽党,以右相为主的清轩党和以大雍唯一一个异姓王为首要的白勒党。”
听她这么一说,系统顿时想起了那些原文中的事。
它有些明白了。
鹿念今日搞这么一出,皇帝什么责罚都没有,是因为不能动她。
朝堂上还需要右相做事,而鹿念是右相最宠爱的女儿,如果这么做了,右相可能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现今阶段,朝堂上三股势力形成一个稳定局面,要是右相不干了,其他两拨势力出来闹,那可就难办了。
文臣不是右相的就是左相的,武将又大多是异姓王的。所以皇帝什么底气也没有。
皇后虽是左相的女儿,但她说的话对左相几乎没有作用。
于是,鹿念就算溜出宫去,皇帝也不会说什么,他只会忍着。
原文中,皇帝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是在异姓王死后。
不然后期也不会拿右相开刀,然后以雷霆手段把控左相。
好感度上涨,它是万万没想到的,可就是这个上涨的好感度,让系统既欣喜又无语。
“所以……”系统小心翼翼开口,“宿主大大你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鹿念嘴角微扯,心里只觉这个系统是个傻子。
见她不回答,系统也明白了,识趣地不再多言。
这样又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鹿念身上时,无奈的发现——她睡着了。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一开始是想让宿主回去睡裕椒宫的偏殿的,毕竟那里面没有人。再不然,去弦月宫凑合一晚也可以啊。
可是它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睡着了。
这天都是凉的,入了夜,就会冷上几分。
这么一遭下来,她能只是小小的感冒就是天大地大了,要是得了什么大病,那可就不得了了。
正当系统犹豫喊醒鹿念时,她忽的睁开眼,迅速往左边一滚,下一秒,她原先待的那个地方就被一把匕首次次刺穿。
“说好的能感受到杀意呢?”鹿念在嘲讽的系统一句。
整个动作和话语都在一瞬间完成,系统的脑筋都转不过弯来。
鹿念不等它,就着自己的姿势,脚一蹬,起身的同时又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亭子边缘就随意跳下,悠哉悠哉的很,似乎并不担心那暗中人会对自己再做些什么。
系统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电子音微微颤抖。“宿,宿主,刚刚那个是……”
鹿念拧眉,冷冷回了一句“闭嘴”,满含深意的看了眼落于地下的匕首,利落转身,直往御花园出口走。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待她走后,御花园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身而出,迅速走到匕首旁。
就在他俯身想要拾起匕首的瞬间,脖颈处突然多了一枚冰凉的簪子,光滑剔透,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从哪来的?来这干什么?谁让你来的?”清冷淡漠的声音。
黑衣人捡匕首的手都顿了下,不动声色看了眼脖颈上的簪子,将匕首捡起,却还是原先的姿势。
鹿念见此,轻笑,手上发了狠,簪子嵌入皮肉,留下点点红血。
黑衣人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微微刺痛,动作一停,露出的眸中带着些许不敢相信。
“女人的簪子,尾部是不会有多尖,但要是发了狠的,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
黑衣人没有回应,心里却在不停掂量。
他一瞬间想了许多。
现在簪子已经刺入自己的脖颈,要是再有什么动作,身侧的女人要是怕他跑了,直接把他的脖梗刺穿,那该如何?
他不想成为这后宫的一具无名男尸,但也非常不愿意成为完不成命令,回去之后被责罚的可怜探子。
斟酌几番后,黑衣男子求道:“好姐姐,我就是不小心路过此地,你全当没看见我,可好?”
鹿念定定望向面前的黑衣男子,笑容里满是玩味。
“好弟弟,这里是皇宫,不小心路过此地,你是不识路,还是觉得我傻?”
男子被堵的说不出话。
是啊,这里是皇宫,谁有事儿没事儿,会穿成这副样子大半夜的跑来啊?
这个借口行不通。
男子闷闷地想。
鹿念瞧他有些泄气的模样,只觉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傻的。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你告诉我你方才为何要朝我扔匕首,我就放了你,顺带帮你保守秘密,如何?”
黑衣男人想了想,觉得这是笔不错的买卖。
自己的身份没有透露,自己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而要付出的代价就只是刚才扔匕首一事的缘由……
男人没有犹豫,回答道:“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来宫里探听消息的,就想着处理一下,结果被你躲开了。原本还想着再来一下的,却看你直接从凉亭子上下来了,就没再动手了。”
鹿念挑眉,哼笑一声,将簪子收回,又恢复那清冷淡漠的模样。
“你走吧。”
那黑衣人见状,脚底抹了油似的飞速溜了。
系统则非常不满和不解,在她脑子里哇哇大叫。
“宿主大大,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他?还有你问的那个问题一点深意都没有,什么都套不出来,问了有什么用?!”
鹿念眉心拧起,对它的哇哇大叫非常不满。
“不放过他,难道你想让我和他打个两败俱伤?我问的问题一点深意都没有?你是没看过原文还是没有脑子?
还有啊,说好的可以感受到杀意,匕首出现之前没见你提醒,匕首出现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哇哇大叫?所以在你的宿主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请不要总是哇哇大叫,非常惹人嫌!”
系统被怼的闭了麦,鹿念没有离开,又重新回到凉亭子上。
过了好半晌,系统再次开麦。“那个是我的问题,可你问那个问题有什么用吗?”
鹿念表示对系统的智商非常堪忧。
她无奈,解释道:“那个男人说,他以为我和他一样,是来宫里打探消息的,那就说明他是某个势力的探子。他武功不错,被我抓到了,也没有一心赴死,反而想着怎么回去,说明他不是死士。所以他要么是侍卫,要么是江湖人士。可江湖人士一般不参与朝廷争斗,所以他就是某个人的侍卫。”
“朝中三方势力,务泽党权势最大,清轩党钱财最多,白勒党武将最集。三方势力,务泽党喜欢收拢贵族,清轩党喜欢收拢商人和地方豪强,白勒党钟情于有才的将士和钱财权势。三个党派之首,只有宣王的贴身侍卫武功不凡,探听消息的手段了得,所以我猜,他八成是宣王的人。”
她分析地头头是道,系统都觉得那个人真有可能是宣王的人了。
“那……宣王让他来皇宫做什么?”系统疑惑。
鹿念躺在凉亭上,再次打了个哈欠。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他们闹归闹,我们管不着。”
系统沉默。
鹿念也不再说话,一人一统,就这么在御花园的凉亭子上,凑合着过完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