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钥落锁的瞬间,鹿念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跨进了裕椒宫的大门。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着,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格外清晰。
一盏琉璃灯垂挂在檐下,随着夜风微微摇曳,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那声音清亮却又透着几分孤寂,像是为这死寂的夜晚添上一抹突兀的点缀。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正殿前堂——那里端坐着一个身着墨色常服的男人。
他虽未穿朝服,但那与生俱来的威严仍弥散开来,仿佛连空气都被压迫得停滞了。
鹿念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视线一转,便看见玉瑶站在男人身旁。
她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玉瑶没有随鹿念一同出宫,此刻的模样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质问,显得局促而狼狈。
殿下跪满了宫人,黑压压的一片,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整个宫殿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偶尔传来的烛火燃烧的“哔啵”声,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尤为刺耳。
鹿念的脚步顿了一下,鞋底再次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这时,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怒意,却让大殿内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
鹿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步伐轻缓地走到男人身旁坐下,随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柔细而均匀,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偏过眸子,直视男人阴沉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怎么不知道?皇上,我就是出去转转,不想人跟着而已,你没必要吓唬玉瑶。”
洛溟没有接话,眉心微蹙,目光带着探究之意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个归来的女子。
鹿念与他年少时相识,那一次相遇便让她深深爱上了他。
而他,并不喜欢这位右相的千金。
鹿念的这份执着既令他感到烦恼,又隐隐让他感到一丝骄傲。
少年的心性总是矛盾的,而当时的鹿念娇蛮又不失可爱,能被这样的人倾心,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后来,他遵从父皇旨意,娶了左相的女儿为后。而鹿念,则在先皇驾崩后不久,由右相送入宫成了贵妃。
一切都看似如旧,鹿念对自己的爱似乎也从未改变。
然而几天前,那个一直深爱着自己的人忽然变得陌生,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否已经褪色,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眼前的女子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她疏离、冷淡,甚至连看他时都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察觉到洛溟的目光停留,鹿念嘴角微微扯动,眼中浮现一抹锐利的挑衅。
“皇上,这么晚了,您确定要留在我这里?”她的语气看似轻松,却藏着无法忽视的锋芒。
洛溟被拉回现实,唇角轻轻扬起,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
“怎么?贵妃娘娘不欢迎朕?”
鹿念凝住眸光,随即从座位上起身,步履轻缓地朝里间走去。
临走前,她回头露出一抹敷衍的笑容。
“皇上乐意在哪就在哪。”声音飘散开来,像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拂过。
洛溟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辨,一言不发。
鹿念没有沐浴,她不知道皇帝是否会放那些宫人回去,索性就不洗了。
毕竟这天气渐凉,没出汗自然不必洗澡。她想着这些,直接换了件衣裳,钻进被窝里。
古时的日子对她来说相对难熬,没有现代的游戏和电视剧,也没有发达的网络。
白日里还能溜出宫四处逛逛,一到晚上,满城宵禁,寸步难行,只能窝在屋子里打发时间。
此刻,鹿念心累得很,昏黄的烛光与静谧的氛围让她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看到一个男人走进了房间,直至床前。
起初,鹿念并未多想,朦胧中依旧闭着眼睛躺着。然而当男人伸手试图掀开被子时,她的困意瞬间消散。
“你做什么?!”她猛地坐起身,一脸防备地盯着对方。
洛溟挑了挑眉,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却充满疑惑。“你是朕的贵妃,难道朕不能与你同床共枕?”
鹿念眸光微顿,凝眉上下打量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掀被子姿势的男人,语气悠悠然。
“可以是可以,但陛下最近不是遇到新欢了吗?”
洛溟捏着被角的手指骤然僵住,目光危险地盯向鹿念。“新欢?谁告诉你这种话的?”
鹿念毫无惧色,也不回答他的质问,只是反问。“所以陛下是真有还是假有?”
洛溟沉默下来,一双丹凤眼牢牢锁住面前的女人,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开始不确定面前的人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还是学会了伪装。
深吸一口气,洛溟的目光渐渐柔和,语气也软了下来。
“念念,那些事情不过是宫人们乱传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鹿念沉默不语。
她的确对这个皇帝毫无感觉,更不想与他同床共枕,甚至心底还有一丝厌恶。
可这些东西不能被她摆到台面上来。
洛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想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掀开被子,坐上床,想搂着仍然坐在床上的鹿念睡下,却听她再次开口。
“我还不困,陛下先睡吧。”
洛溟伸出的手一顿,没有强行让身旁的人同自己一起睡下,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眸半阖。
“恭喜宿主大大,男主的好感度已增加10点,好感度已经上升到60点!”
电子音在脑海里欢心雀跃,它说完还有烟花爆竹的声响。
鹿念眉头紧锁,对那烟花声不太喜欢。“60点?看来他对原主也不是没有感情。”
“是的是的,”系统认真附和,“只是后来原主对女主的刁难,让男主对原主的好感度直线下降,所以才导致那样的悲剧。”
解释完后,系统再次询问。
“不过宿主,你这几天不是在摆烂就是在摆烂,今天也是男主第一次与你交流。你们之间又没暧昧的氛围,你又没有让他在某方面对你刮目相看,更没有在危机时刻救他,他好像还看出来你和原主完全不像!所以你是怎么让他对你的好感度增加的?”
鹿念扫了眼躺在身侧的男人,回应系统的语调漫不经心。
“他八成是把我的改变错认成另一种吸引他注意的方法,又或是对现在的我比较感兴趣,还有可能是一些其他原因。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
系统闭上嘴,鹿念也乐得清静。
就这么在床上坐着不知多久,鹿念瞥了眼已经熟睡了的洛溟,轻巧的下了床,套上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走。
系统见状,连忙呼唤。“宿主大大!你要去哪儿?!你不睡觉了吗?!”
鹿念烦躁地闭了闭眼,语气里都带上少许不耐。“你想和他睡就去!别烦我!”
系统被这句堵住,默默缩了回去。
鹿念不管它,躲过巡逻的守卫和宫人,来到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