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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庭之恶

战国风云:双刃与孤王

临淄的秋意总带着几分肃杀。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掠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街角的面摊早已没了往日的热气,老板缩在破旧的棉絮里,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眼神里只剩麻木。自去年齐鹰王下令扩军伐莒,这座曾经商贾云集、车毂击驰的东方大都,就渐渐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

宫城深处的章华殿内,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青铜炭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凉判若两个世界。齐鹰王高坐于鎏金王座之上,他年近五旬,身形魁梧,颔下虬髯如针,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着阶下群臣,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莒国那处,还没打下来?”他的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不耐烦,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闷响。

主将田单躬身出列,甲胄上的铜片碰撞作响:“启禀大王,莒国都城守御甚严,我军围攻三月,伤亡已逾三万,粮草……粮草亦告急。”

“粮草告急?”齐鹰王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扶手,王座上的宝石镶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孤上个月才让司农寺调拨了十万石粮草,怎么会告急?”

司农寺卿颤巍巍地出列,额上冷汗涔涔:“大王息怒,自去年伐莱、今年征莒,国库存粮已空。各地郡县连年遭灾,税赋难征,实在是……实在是无粮可调了。”

“无粮可调?”齐鹰王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临淄城外的仓廪里,不是还有粮吗?”

司农寺卿脸色煞白:“大王,那是……那是预备着过冬的民粮啊!若动了这个,百姓冬天可就……”

“百姓?”齐鹰王勃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上面的酒爵应声落地,摔得粉碎,“孤的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为的是谁?是为了齐国开疆拓土!他们吃几天苦怎么了?城破之后,莒国的粮食、财货,还不够他们分的?”

他踱下台阶,目光如炬地盯着群臣:“传孤旨意,即日起,临淄及周边各县仓廪,除留三成供官府用度,其余尽数征调,送往前线!谁敢抗命,以通敌论处!”

群臣吓得纷纷跪倒,无人敢再进言。他们太清楚这位鹰王的脾气了,一旦决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旨意一下,临淄城立刻陷入了恐慌。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不仅粮仓被搬空,就连百姓家中仅存的口粮、过冬的种子,也被搜刮殆尽。有老人跪地哀求,被士兵一脚踹开;有妇人抱着孩子哭泣,换来的只是冰冷的刀鞘威胁。

城西的李老汉,一辈子老实巴交,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好不容易攒下的两担粟米,是准备给孙子过冬的。官兵冲进来时,他死死抱着粮袋不放,哭喊着:“大人,行行好,给孩子留点吧!求求你们了!”

领头的队正不耐烦,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声喝道:“老东西,敢抗旨?拖出去!”

两个士兵上前,架起李老汉就往外拖。他的孙子,一个才六岁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扑上去抱住队正的腿:“放开我爷爷!放开我爷爷!”

队正一脚将孩子踢开,孩子撞在墙角,额头顿时见了血。李老汉见状,目眦欲裂,挣脱士兵的束缚,一头撞向队正,却被队正反手一刀,刺进了胸膛。

“爹!”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李老汉的儿子赶了回来,看到父亲倒在血泊中,孩子在一旁哭嚎,顿时红了眼,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冲了上去。

“反了!反了!”队正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怒声吼道,“给我杀了他!”

一阵乱刀砍来,李老汉的儿子很快也倒在了血泊里。短短片刻,一个原本完整的家庭,就家破人亡。

这样的惨剧,在临淄城各处上演。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绝望则在绝望中悄然滋生。

三天后,当一队官兵再次来到城南的贫民区抢粮时,终于点燃了导火索。这里的百姓本就赤贫,粮食被抢光后,已经断粮两天,不少人饿得奄奄一息。看到官兵又来,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嘶吼道:“狗官!我们没法活了!跟他们拼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压抑已久的愤怒瞬间爆发,数百名百姓手持木棍、锄头、石块,冲向官兵。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与其饿死、被欺负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官兵猝不及防,被冲得阵脚大乱,有几个士兵被石块砸中,头破血流。队正又惊又怒,拔刀喊道:“反了!给我杀!”

一场混战在狭窄的巷子里爆发了。百姓们虽然人多,但手无寸铁,很快就被装备精良的官兵压制。

惨叫声、哭喊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染红了青石板路。那个带头的汉子,被一刀砍掉了头颅,尸体轰然倒地。他的妻子扑上来,抱着尸体痛哭,却被一个士兵从背后刺穿了胸膛。

这场暴动,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彻底镇压。街道上,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街道的低洼处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齐鹰王接到消息时,正在宫中饮宴。听说是百姓暴动,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报信的侍卫:“处理干净了?”

“回大王,已尽数镇压,共斩杀乱民三百余人,其余尽数驱散。”

“嗯。”齐鹰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传旨,将为首者的头颅砍下,挂在四门示众,让那些刁民看看,反抗孤的下场!”

“是!”

侍卫退下后,齐鹰王的宠臣邹衍谄媚地笑道:“大王圣明,这些贱民就是欠教训,不杀不足以立威。”

齐鹰王冷笑一声:“一群蝼蚁,也敢撼动大树?孤倒要看看,谁敢再跳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血腥的镇压,不仅没有震慑住百姓,反而在他们心中埋下了更深的仇恨种子。而远在韩国的一个人,也即将因为他的暴行,燃起复仇的火焰。

韩国新郑,相府。

崔伯文正在院中练剑,他身着素色劲装,身形挺拔,剑光如龙,卷起阵阵秋风。他的剑法沉稳凌厉,一招一式都透着股狠劲,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发泄出来。

自从三年前离开匈奴,来到韩国辅佐韩王,他就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了。韩国虽弱,但韩王还算贤明,君臣同心,倒也有几分中兴的气象。只是,他时常会想起在匈奴的日子,想起那些与他一同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兄弟,尤其是那个叫蒙巴路的同乡。

蒙巴路比他小五岁,两人是同一个部落的,从小一起长大。蒙巴路性子刚烈,勇猛好斗,却也最重义气。当年部落被其他部族攻破,崔伯文辗转来到中原,而蒙巴路则带着一部分人,去了东边的齐国。

起初,两人还有书信往来,蒙巴路说齐国地大物博,临淄更是繁华,只是齐人有些排外,他们过得并不算如意。后来,书信渐渐少了,最后干脆断了联系。崔伯文一直担心,却因为事务繁忙,始终没能抽空去齐国看看。

“大人。”一个家仆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崔伯文收剑回鞘,额上渗着细汗:“何事如此慌张?”

家仆喘了口气,递上一封书信:“大人,刚收到一封从齐国临淄来的信,说是……说是蒙巴路大人托人送来的。”

“蒙巴路?”崔伯文心中一喜,连忙接过书信。信封有些破旧,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急忙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痛苦的情况下写就的。

“伯文吾兄,见字如面。齐鹰王残暴不仁,夺民口粮,百姓苦不堪言。吾不忍见乡亲受辱,遂率数人反抗,奈何势单力薄,兵败被擒。鹰王怒,将吾等施以极刑,剥皮抽筋,曝尸于市……吾死不足惜,唯恨未能手刃此獠。望兄若有机会,替吾等报仇,血债血偿……蒙巴路绝笔。”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崔伯文的心脏。他的手开始颤抖,羊皮纸从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蒙巴路……”他喃喃自语,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家仆在一旁低声道:“送这封信来的人说,蒙巴路大人……还有其他几位同乡,都在临淄的暴动中被抓了。齐鹰王为了立威,用了最残忍的刑罚……曝尸三日,不准收殓……”

“最残忍的刑罚……”崔伯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仿佛能看到蒙巴路被剥皮抽筋的惨状,看到他那些同乡在刑场上痛苦挣扎的模样。

蒙巴路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个在草原上纵马高歌的少年,那个在战场上为他挡过刀箭的兄弟,那个重情重义的汉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齐鹰王!抢夺百姓口粮,血腥镇压暴动,虐杀无辜之人……这等残暴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齐鹰王……”崔伯文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怒火中,有悲痛,有愤怒,更有势不可挡的复仇决心。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兵器架,一把抓起挂在上面的佩刀,“唰”的一声拔出鞘来。刀锋寒光凛冽,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

“蒙巴路,我的兄弟……”他望着东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恨意,“你等着,这笔血债,我崔伯文,一定会让齐鹰王,加倍偿还!”

秋风卷起地上的羊皮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哭泣。崔伯文站在院中,手握刀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燃烧的复仇之火,那火焰,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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