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听闻郡主英姿飒爽,放荡不羁,而珞儿自幼便厌烦舞刀弄剑,喜爱温文儒雅。二人实在不合。”
“皇后所言极是。”
听到这句话,祁珞舒了一口气。
“你们二人,谁愿意嫁与世子?”皇上转向祁妤,祁婉。
祁婉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长大,哪能去北境吃苦?自是极不愿的。
她嘴唇微抿,不敢说话。
“父皇,我愿意。”祁妤思索片刻,站起身来。
“妤儿......”宁妃的目光带有几分震惊。
“我愿意嫁给世子。”祁妤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眼宁妃,转而坚定的看向皇上。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孤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送你出嫁。”
...........
未央宫(宁妃寝宫)内。
“妤儿,你可知母妃有多舍不得你?你怎就应下了呢......”桌前,宁妃握着祁妤的手,不肯松开。
“母妃,你听我说。”
祁婉是林贵妃之女,她身后是整个林家,手握兵权,皇上不会为了昭王,得罪林家。
而如今,北境局势紧张,蛮夷对落雁关虎视眈眈。让善战的郡主嫁给祁珞,就更不可能了。
皇上说为了巩固关系,但更像是送人质。有一个京城公主在,蛮夷便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怕公主伤着,遭受朝廷攻打。
比起送兵支援,父皇选择了送人。
“这桩婚事,无论我愿不愿意,都会落到我身上。倒不如我主动应下,还能给父皇留个分忧的印象。”
“妤儿,都怪母妃.....我若是有个显赫的背景,你就不用去受苦了......”宁妃的泪珠像断线了一般。
宁妃一介婢女出身,但生的如花似玉。十六年前,祁谨一次醉酒,误将她当成后妃,强行占有。后来就有了祁妤。
宁妃无心争宠,在后宫多年安分守己,勤勉克柔,封了妃位。
祁妤拿手帕,为宁妃抹去泪水:“母妃无需自责.....此去是福是祸,要自己来闯。”
落雁关。
北方险峻山脉中的关隘,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仅中间一条窄道贯通南北,冬季风雪漫天,夏季多浓雾,常可见雁群在此盘旋低飞。
传说上古时大雁南飞至此,因关隘地势陡峭、气流紊乱,常需低空盘旋才能飞过,远看如“雁落关前”,故得名。
此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关城由青石筑成,城墙上布满箭孔与烽火台,常年有驻军。
落雁关的朔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帅帐的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内,男子发如泼墨束于顶,银簪利落绾就高马尾,几缕碎发垂额前。一袭玄色劲装,披着貂皮斗篷,利落中藏凌厉,恰似暗夜蓄势的刃,藏锋却摄人。
沈澈刚结束沙盘推演,指节还沾着些许细沙,亲卫冷锡低声禀报:“京中密信,陛下欲以三公主和亲,指婚世子。”
他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地图上洇开,像朵突兀的血花。
“荒唐。”他的指尖碾过那团墨迹,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冷锡将信递给世子,“北境的仗刚打到关键,这时候让我娶个娇公主回来?”沈澈看着“祁妤”两个字微微挑眉。
“我要去见父王。”
昭王殿内,燃着熊熊炭火。
郡主沈千雪也在。
“儿臣拜见父王、阿姐。”
沈华书示意沈澈落座,倒了几杯热酒:“先喝两杯暖暖身子。”
“谢父王,儿臣前来是为联姻一事。”听到沈澈的话,沈华书并不意外,似是意料之中。
“我知道。”沈华书抿了一口酒。
沈千雪按捺不住,将手中的酒盏一磕:“父王!北境的将士们在城墙上冻掉了耳朵都没人问,他倒好,把个金枝玉叶塞过来?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她性子本就烈,想到边关将士的苦,再对比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华书没看她,只望着沈澈:“你觉得荒唐,是觉得她娇气,还是觉得时机不对?”
沈澈指尖抵着眉心,声音沉冷:“二者皆是。阿姐说得对,眼下每一分力气都该用在城墙上,娶个公主回来,难不成让她在帅帐里描眉画鬓?”
“未必是描眉画鬓。”沈华书缓缓道,“京里来的信,提了这位三公主一句——‘性韧,有静气’。何况她喜好游历,总不至于真是朵风一吹就倒的花。”
他顿了顿,往沈澈面前推了杯热酒:“再者,你以为皇上真舍得把金枝玉叶送来北境?落雁关的风,能把江南的胭脂水粉都吹成粉末。他既肯松口,便是给了咱们一个由头。”
沈千雪皱眉:“什么由头?”
“一个让朝廷没法再推诿的由头。”沈华书舀了勺炭火,火星噼啪溅起,“公主在落雁关一日,京里的粮草军备就不能断得太难看。否则传出去,说皇上连和亲的公主都不管不顾,也有损声誉。”
沈澈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父王是说,用她做人质?”
“话难听,理却没错。”沈华书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帐外呼啸的风雪,“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关,是身后万里江山的百姓。只要能让他们少受些刀兵之苦,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沈千雪,语气软了些:“千雪,你总说要护着北境的人。可有时候,退让不是认输,是为了更稳地站着。这位三公主若真是个明事理的,咱们待她客气些;若是不懂事,寻个清静院子安置了便是,犯不着跟她置气。”
沈千雪咬着唇,父亲说的有理,但想起城墙上那些冻裂了手还在搬石头的兵卒,终是没再说话。
沈华书又转向沈澈,眼底添了几分温色:“澈儿,你是沈家的世子,将来这落雁关,迟早要交到你手里。成大事者,不能只看眼前的刀光剑影。”
沈澈思索片刻,“父王说的是。我若能护得她周全,既是给皇上交代,也是告诉所有人——沈家不仅能守关,还能护住过来的人。这比打一场胜仗,更能让京里的人放心。”
沈华书拿起案上的密信,指尖点了点“祁妤”二字:“一个小姑娘,跋山涉水来这地方,心里未必不害怕。你就算不把她当妻子,也当她是个需要暂时落脚的客人。别让她觉得,咱们北境的人,只有冷硬的刀,没有半分人情。”
沈华书将一杯热酒递到他面前:“喝了这杯,这事就定了。”
沈澈接过酒杯,酒液烫得指尖发麻。他仰头饮尽,烈酒滑过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儿臣……遵旨。”
沈澈转身出了帐。
朔风迎面扑来,他将斗篷紧了紧,玄色身影很快融入漫天风雪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带着未散的寒意,却已悄悄收了几分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