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咬着笔杆，盯着画板上半成品的静物素描。美术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石膏像镀上一层金边。

"还没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宁辰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抬头看见美术老师林玥站在身旁，连忙站起来："林老师，我马上收拾..."

"别紧张。"林玥拿起他的画板，眯起眼睛打量，"你的透视感很特别。"

宁辰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批评。在原来的学校，美术课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但圣德中学的美术教研室据说出过好几个国际大奖得主。

"你系统学过素描吗？"林玥翻看着他之前的课堂练习。

"没有。"宁辰摇头，"就是...自己随便画画。"

林玥突然抽出一张纸："这个，什么时候画的？"

那是上周的随堂练习，主题是"窗外"。别人都画了操场或花园，宁辰却画了美术教室窗外的一角——祁家西翼的露台，晨光中的铁艺桌椅，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上周三。"宁辰声音低了下去。他没画上当时坐在那里的祁野，但那些光影里全是Alpha的影子。

"下个月全市大学生艺术联赛，你代表学校参加素描组。"林玥的语气不容置疑，"每周二四放学后加训一小时。"

宁辰瞪大眼睛："我？但是..."

"没有但是。"林玥已经走到门口，"明天带你的私人素描本来，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教室门关上后，宁辰慢慢滑坐在椅子上。他的私人素描本...那本藏在床垫下的册子里，全是不能见人的涂鸦。

——

祁野发现最近很难再对那个Omega恶言相向。

不是他心软了，而是宁辰变得...难以捉摸。过去几周，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小家伙开始挺直腰板走路，甚至在餐桌上会主动谈论学校的事。虽然祁野从不搭话，但不得不承认，宁辰谈起绘画时眼睛会发光，像两颗掉进牛奶里的琥珀。

"少爷，这是宁少爷的课表。"管家递来一张纸，"老爷吩咐，艺术联赛前要保证他的营养。"

祁野扫了一眼，嗤笑道："他倒上心。"但还是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自从上次易感期事件后，父亲对宁辰的态度微妙地变了，开始关心他的学业甚至饮食。

"宁少爷最近回来得很晚。"管家状似无意地补充，"总是在美术教室加练。"

祁野皱眉。他知道宁辰在准备什么破比赛，但没想到这么拼命。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

"司机今天几点接的他？"

"还没。"管家看了看钟，"宁少爷说今天要画到七点。"

祁野突然站起来："我去。"

管家掩饰不住惊讶："少爷亲自去接？"

"少废话。"祁野抓起车钥匙，"别告诉那小子。"

圣德大学傍晚的校园安静得出奇。祁野把车停在校门口，径直往美术楼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雪松信息素不知为何有些躁动。

美术教室的灯还亮着。祁野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画架上的作品用白布盖着，地上散落着几支铅笔。他走近画架，掀开白布一角——

是一幅半完成的风景画，祁家庄园的玫瑰园，笔触细腻得仿佛能闻到花香。祁野的手指无意识抚过画纸，突然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本素描本。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那本子。

第一页是日期，三个月前，正是宁辰刚来祁家不久。画的是祁家大门，构图稚嫩但光影处理得很特别。往后翻，越来越多的祁家场景：客厅的壁炉、书房的一角、餐厅的长桌...越到后面技巧越纯熟。

祁野的呼吸渐渐加快。这些画里没有人物，但每一处光影都像在等待什么人走进来。翻到最新一页，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是他自己。趴在书房沙发上睡着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阴影，连衬衫皱褶都描绘得一丝不苟。日期是前天晚上。

"那是...速写练习..."

宁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颤抖。祁野转身，看见他抱着一堆画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祁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这是什么？"他举起素描本，明知故问。

宁辰的画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白桃信息素瞬间变得浓郁，是Omega紧张时的本能反应。"只是...练习人物素描..."

"练了四十七次。"祁野翻动纸页，"客厅十二次，花园八次，书房二十一次..."他逼近宁辰，"还有六次，我睡觉的时候。"

宁辰退到墙边，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他闻到了，雪松信息素里的攻击性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没收了。"祁野突然合上素描本，"再有下次，我就告诉父亲你偷画我。"

宁辰猛地抬头："你不会。"

祁野挑眉："这么确定？"

"你要是想告状，"宁辰的声音轻但清晰，"早在我来第一天就该说了。"

两人对视片刻，祁野突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某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味："长胆子了，小桃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昵称让宁辰耳根发烫。更糟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回应着Alpha的气息，空气中白桃与雪松的味道开始交融。

"走吧。"祁野把素描本塞进自己背包，"父亲给你准备了营养餐。"他故意加重最后三个字，果然看到宁辰露出困惑的表情。

"祁先生回来了？"

"没有。"祁野转身往外走，"但他突然很关心你的艺术事业。"话里的讽刺意味让宁辰怔了怔。

走廊上，祁野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宁辰突然发现，Alpha的信息素又变了，现在带着一丝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是阳光晒暖的松脂。

——

艺术联赛当天，整个圣德大学都沸腾了。比赛在市美术馆举行，现场公布结果。宁辰站在素描组展区，手心全是汗。他的作品《晨光中的空椅子》被摆在最中央，评委会已经来回看了三次。

"紧张？"

宁辰转头，看见林小满递来一杯热可可。"你哥又预测到什么了？"他接过杯子，开了个玩笑。林小满的Beta哥哥最近成了他的"抑制剂供应商"，总能在宁辰即将发情前神奇地出现。

"我哥说——"林小满突然瞪大眼睛，"哇哦，那是祁野吗？"

宁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呼吸一滞。祁野穿着校服正装，站在展厅角落，身边围着几个学生会的人。他看起来和这种艺术场合格格不入，却时不时瞥向评委会方向。

"他居然来了。"林小满压低声音，"我表哥说祁野最讨厌这种活动。"

宁辰没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空气中那一缕雪松气息上——现在它变得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宁辰就是知道祁野在哪个方位。这种诡异的连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素描组一等奖，"主持人声音响起，"圣德大学，宁辰！"

掌声雷动。宁辰恍惚地走上台，接过奖状时差点绊倒。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在刺眼的光线中寻找那个身影——

祁野站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也没有笑，但宁辰分明看到，当灯光扫过时，Alpha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你弟弟真厉害！"一个响亮的声音从祁野身边传来，"不愧是'护弟狂魔'选中的天才！"

宁辰看到祁野的朋友勾住他脖子调侃，以为Alpha会立刻否认甚至发怒。但祁野只是拍开那人的手，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落在宁辰身上。

那一瞬间，宁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

颁奖礼后，宁辰被老师和同学围住祝贺。等他脱身时，天色已晚，校园里几乎没人了。他抱着奖状和画具，走向校门口等待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祁野的侧脸："上车。"

宁辰拉开车门，惊讶地发现后座放着一个小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恭喜"。

"管家准备的。"祁野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别多想。"

但宁辰闻到了。车厢里浓郁的雪松信息素，比平时强烈数倍，几乎像一场小型易感期。Alpha的情绪会影响信息素浓度，而此刻的祁野...似乎在高兴？

"谢谢。"宁辰小声说，不只是对蛋糕。

祁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嗯。"

车驶向祁家庄园，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金线。宁辰偷偷瞥向祁野的侧脸，想起素描本里那张未完成的睡颜。他突然有了灵感，下一幅画要捕捉Alpha眼中这种难以言说的光芒——像是冰层下燃烧的火焰。

当晚，宁辰发现自己的素描本回到了枕头下。翻开最新一页，多了一张纸条：「周日晚上七点，我在书房。别带铅笔，父亲安排了家宴。」

纸条背面，是一行小字：「画得不错。」

宁辰把脸埋进枕头，不让自己的傻笑被可能路过的佣人听见。他的腺体轻轻跳动着，散发出甜美的白桃香气，与整栋房子里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遥相呼应。

素描本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