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盯着日历上的红圈发呆。三月十五日,他的十九岁生日。在祁家的这一年多,他学会了不期待任何庆祝——母亲去世后,就再没人记得这个日子了。
"宁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管家在门外轻声说。
宁辰合上日历,整理了一下衣领。自从艺术比赛获奖后,祁父对他的态度微妙地变了,偶尔会询问他的学业,甚至称赞过他的画。这种关注让宁辰既受宠若惊又隐隐不安。
书房门半掩着,宁辰敲了敲,没人应答。他小心地推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亮书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卡片:「给辰辰」。
宁辰的手指悬在半空。"辰辰"——从没人这样叫过他。母亲叫他"宝宝",老师同学叫他"宁辰",祁父叫他"宁辰",祁野则叫他...好吧,祁野通常不叫他,只用眼神或冷笑表达需求。
他小心地拆开包装。掀开盒盖的瞬间,呼吸凝滞了——那是一套温莎牛顿专家级水彩,他在美术杂志上见过,价格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半年的工资。
"喜欢吗?"
祁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辰差点打翻颜料。他转身,看见Alpha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今天的祁野穿着休闲,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雪松信息素比平日温和许多。
"这...太贵重了。"宁辰诚实地说,"我不能收。"
祁野走近,随手拿起一支画笔:"不是白给的。"他转动笔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笔身上刻出细小的闪光,"下个月父亲五十大寿,你要画幅肖像当礼物。"
宁辰这才注意到,祁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Alpha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这些他曾在素描本上练习过无数遍。
"我可以自己买颜料..."
"用你那点奖学金?"祁野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拨开宁辰额前的碎发,"别傻了,辰辰。"
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出现,宁辰的腺体突突跳动,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令他惊讶的是,祁野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开,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雪松气息微妙地变得浓郁。
"谢谢。"宁辰最终小声说,手指抚过颜料管上的标签,"我会好好用的。"
祁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晚上七点,餐厅。"他头也不回地说,"父亲安排了晚餐。"
门关上后,宁辰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打开最底层的颜料盒,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是祁野凌厉的字迹:
「别用那些廉价货了,配不上你的才华。」
宁辰把卡片贴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
——
晚餐比宁辰想象的隆重。餐厅里摆满了鲜花,甚至还有一个小蛋糕。祁父难得地笑容满面,举杯祝他生日快乐。管家和几个主要佣人也都在场,唱着跑调的生曰歌。
"宁辰,许个愿吧。"祁父和蔼地说。
宁辰闭上眼睛。他其实没什么愿望,如果说有,大概是希望这一刻能延续得久一点——祁父不再冷漠,祁野不再敌视他,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吹灭蜡烛时,他注意到祁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日的嘲讽或冷漠,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仿佛在解读某种密码。
"我有个好消息。"祁父切开蛋糕,"下个月伦敦分公司有个培训项目,我推荐了宁辰。"
银叉掉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宁辰抬头,看见祁野的表情瞬间结冰。
"什么项目?"祁野的声音很轻,却让室温骤降。
"设计师培养计划。"祁父从容地啜饮红酒,"宁辰有天赋,不该浪费。"
宁辰低下头,蛋糕上的奶油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一年前,他会为这样的机会欣喜若狂。但现在,离开意味着...
"他还没上完大学。"祁野冷声道。
"伦敦艺术学院已经通过了申请。"祁父微笑,"怎么,你不为弟弟高兴?"
餐桌下的手攥成拳头,宁辰闻到两股对抗的雪松信息素——祁父的沉稳老练,祁野的锋利暴躁。两种Alpha气息在空气中厮杀,让他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
"我很感激。"宁辰轻声打破僵局,"但我想先完成这里的学业..."
"机会不等人。"祁父放下餐巾,"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一。"
餐厅陷入可怕的沉默。最终,祁野推开椅子起身:"恭喜你,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宁辰从未听过的寒意,"又成功赶走一个。"
祁父的表情纹丝不动:"坐下,祁野。别在你弟弟面前失礼。"
"弟弟?"祁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宁辰毛骨悚然,"问问你自己,当他分化成Omega时,你打的什么主意?"
宁辰的血液瞬间凝固。分化...那是他来祁家半年后的事。当时他突然发情,被紧急送医。回来后,祁父确实突然对他关心起来,安排了专门的抑制剂和营养师...
"够了!"祁父厉声喝道,"宁辰,你先回房。"
宁辰逃也似地离开餐厅,但没走远,躲在走廊拐角。他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祁野的怒吼,以及祁父冰冷的回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什么心思?那些画,那些'偶遇'...伦敦是最好的选择。"
宁辰没听到祁野的回答。他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盒昂贵的颜料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
祁野的生日派对比宁辰想象的还要盛大。整个祁家庄园张灯结彩,名流云集。宁辰躲在角落,看着祁野被众人环绕——二十五岁的年轻Alpha,祁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无数Omega梦寐以求的伴侣。
"不去打个招呼?"林小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递给他一杯果汁。
宁辰摇摇头:"他不缺我这句祝福。"自从那晚的晚餐后,祁野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冷漠疏离,偶尔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我哥说,"林小满压低声音,"祁野拒绝了所有相亲安排。"
宁辰的果汁差点洒出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林小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呢,也许某人该主动点?"
派对持续到凌晨。宁辰早早回房,却睡不着。午夜时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开门后,祁野整个人倒在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失控的雪松信息素,呛得宁辰后退几步。
"祁野?你——"
"母亲..."祁野的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额头抵在宁辰肩上,"为什么...不阻止他..."
宁辰僵住了。祁野把他当成了已故的母亲。Alpha的身体滚烫,信息素里满是痛苦和混乱,显然是喝多了。
"进来吧。"宁辰轻声说,扶着祁野坐到床边。他打湿毛巾,轻轻擦拭Alpha发烫的额头和脖颈。祁野的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你知道...他带了多少人回来吗..."祁野抓住宁辰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就像...就像你从不存在..."
宁辰的心揪成一团。他听说过,祁野母亲去世不到三个月,祁父就有新欢了。
"她很想你。"宁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顺着祁野的错觉安抚,"她不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祁野突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宁辰?"
宁辰屏住呼吸。但下一秒,祁野又陷入醉酒状态,将他拉进怀里:"别走...别像母亲一样..."
这个拥抱太紧,宁辰几乎喘不过气。祁野的鼻尖蹭着他的腺体,贪婪地呼吸着白桃信息素,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不走。"宁辰撒谎道,手指穿过祁野汗湿的发丝,"睡吧,我在这儿。"
一整夜,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祁野时而呢喃时而怒吼,释放积压多年的痛苦。天亮前,祁野终于睡熟,宁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盖上被子。
在晨光中,祁野的睡颜出奇地年轻脆弱。宁辰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生日快乐,祁野。"他无声地说,然后悄悄离开。
——
收拾行李比宁辰想象的艰难。每一件物品都带着回忆——获奖的画作,祁父送的书籍,林小满给的明信片...还有那盒只用过一次的昂贵颜料。
"宁少爷,祁野少爷让您去他书房。"管家在第五天早晨通知他。
宁辰的心跳加速。自从生日那晚后,他们再没单独相处过。祁野似乎完全不记得醉酒的事,而宁辰也乐得装傻。
祁野的书房在西翼尽头,宁辰很少进去。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轻轻推开一条缝。
"祁野?"
房间里空无一人。宁辰犹豫了一下,走进去等待。书房比想象的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玫瑰园,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一个玻璃柜吸引了宁辰的注意。里面陈列着几件看似无关的物品——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几张揉皱又展平的素描纸,一支断裂的铅笔...还有一条蓝色发带。
宁辰的呼吸停滞了。这些都是他的东西。马克杯是他刚来祁家时常用的,后来不见了;素描纸是他丢弃的练习稿;发带则是去年夏天弄丢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柜子角落的小瓶子,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白桃信息素样本"。
宁辰后退几步,撞上书架。一本书掉下来,露出夹在其中的照片——是他在艺术节领奖时的剪报,祁野站在人群中的画面被红笔圈了出来。
门突然打开,祁野站在门口,目光从宁辰震惊的脸滑落到地上的书和照片。空气瞬间凝固。
"我..."宁辰不知该说什么,"管家说..."
"出去。"祁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现在。"
宁辰逃也似地离开,心脏狂跳不止。那些收藏品,那些隐秘的注视...祁野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为此感到一丝隐秘的欢喜。
——
启程前两夜,宁辰辗转难眠。凌晨两点,他轻手轻脚地来到玫瑰园。夜露打湿了拖鞋,但他不在乎。明天之后,这些玫瑰,这座庄园,还有那个人...都将成为回忆。
"睡不着?"
宁辰猛地转身。祁野站在月光下,只披了一件睡袍,胸膛半露,发丝微乱。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我...来透透气。"宁辰结结巴巴地说。
祁野走近,雪松信息素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伦敦的事,我很抱歉。"
宁辰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祁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如果我早点..."
话没说完,宁辰扑进他怀里。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但宁辰没有退开。他踮起脚尖,颤抖着吻上祁野的唇。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短暂得像错觉。分开后,宁辰不敢看祁野的眼睛:"就...就当告别。"
他转身要跑,却被祁野一把拉回。Alpha的吻与他的截然不同——强势,炽热,不容拒绝。雪松与白桃的气息在夜色中交融,宁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留下来。"祁野抵着他的唇呢喃,"我可以保护你..."
宁辰闭上眼。他知道祁野做不到。祁父掌控着一切,包括他们的未来。这个吻,这场月光下的相拥,已经是能偷来的全部了。
"再见,祁野。"宁辰最终说,挣脱那个怀抱,头也不回地跑进黑暗。
他没有看见,身后祁野跪在玫瑰丛中,像失去一切的野兽般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