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第三次检查书包侧袋,抑制剂确实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放进去的,现在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格子。冷汗顺着背脊滑下,距离上次注射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他的发情期随时可能——
"找这个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宁辰抬头,看见祁野靠在二楼栏杆上,两指间夹着一支熟悉的蓝色药剂瓶。阳光透过玻璃瓶,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还给我!"宁辰伸手去够,祁野却故意举得更高。
"急什么?"祁野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发出危险的声响,"又不是第一次忘带。上周体育课,你不是也突然'不舒服'提前回家了吗?"
宁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上周那根本不是忘记,而是有人换了他的抑制剂。他在跑一千米时突然腿软倒地,全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是体育老师——一个Beta——及时把他送到医务室,才没在全校面前出丑。
"这次是你拿的?"宁辰声音发抖。
祁野挑眉,突然松手。玻璃瓶坠落在宁辰脚边,啪地碎裂,蓝色液体渗入昂贵的手工地毯。
"手滑。"祁野转身前丢下一个冷笑,"祝你这周过得愉快,'弟弟'。"
宁辰蹲下身,徒劳地试图挽救几滴未污染的药剂。指尖被玻璃碎片划破,血珠滴在蓝色液体里,像小小的珊瑚礁。他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这支抑制剂是他用最后一点零花钱买的,现在——
颈后的腺体突然一跳,白桃香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宁辰惊恐地站起身,抓起书包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他颤抖着从内衣口袋摸出备用抑制剂贴片——幸亏他学乖了,总是贴身藏着应急用品。
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来祁家两周,他瘦了一圈。冷水拍在脸上,宁辰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校服领子。今天有随堂测验,他不能请假。
"宁辰!快点!"祁父的司机在楼下不耐烦地按喇叭。
宁辰匆忙跑下楼,发现祁野已经坐在车里。他犹豫了一下,拉开前门坐进副驾驶。后视镜里,祁野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小少爷说今天有篮球训练,让我先送你。"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他说...你自己坐公交回来?"
宁辰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和祁野共处一车一整天。他没看见后座Alpha捏紧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
——
圣德大学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也是宁辰以前根本不敢想能进的地方。但现在,他宁愿回到原来的普通大学。
"看,那个就是祁家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听说他妈妈是夜总会的Omega..."
"难怪祁野那么讨厌他..."
窃窃私语如影随形。宁辰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突然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书包带断裂,书本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一个高大的Alpha男生夸张地道歉,脚却故意踩在宁辰的生物课本上,"需要帮忙吗,转学生?"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宁辰蹲下身去捡书,突然闻到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那个Alpha故意释放压迫感。宁辰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赵明宇!你干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僵局。扎马尾的女生推开人群,蹲下来帮宁辰捡书。她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味道,是个Beta。
"林小满,少多管闲事。"Alpha男生悻悻地收回脚,"祁野说了,谁跟这小子走得近就是跟他过不去。"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祁野是你爹啊?这么听话。"她把最后一本书塞给宁辰,"走,快上课了。"
宁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匆匆离开。直到拐角处,他才敢开口:"谢谢...你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林小满耸耸肩,"而且..."她神秘地压低声音,"祁野根本没说过那种话。"
宁辰愣住了:"什么?"
"我表哥是祁野的死党。"林小满凑近他耳朵,"他说祁野只是警告Alpha们别用信息素欺负你,结果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宁辰的心跳突然加快。为什么?祁野明明最讨厌他...
"对了,"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我哥说你可能需要。"
宁辰打开纸袋,里面是两支抑制剂。不是他常用的昂贵品牌,但总比没有好。
"你哥是...?"
"Beta,医学院学生。"林小满眨眨眼,"他说这种是给经济困难的Omega用的,效果差点但安全。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的抑制剂是不是经常出问题?"
宁辰握紧纸袋,不知如何回答。他确实经常遇到药剂失效、丢失或被替换的情况,但一直以为是祁野...
"祁野妈妈三个月前去世的。"林小满突然转换话题,"车祸。祁野亲眼看见的。"
宁辰猛地抬头。
"所以他不是针对你。"林小满叹了口气,"他只是...恨整个世界。"
放学时,宁辰的备用抑制剂贴片已经失效。他躲在厕所隔间里,浑身发抖地贴上第二片——超出安全剂量,但他别无选择。公交车上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刺激着他的腺体。
回到家,整栋房子静悄悄的。祁父出差了,管家和佣人也都放了假。宁辰跌跌撞撞地上楼,却在楼梯拐角闻到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雪松气息。
祁野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宁辰本该直接回自己房间。他该锁好门,注射双倍抑制剂,熬过这次突如其来的发情热。但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一片狼藉。书架倒塌,床单撕裂,祁野蜷缩在墙角,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抬头时,眼睛布满血丝,犬齿已经伸长——Alpha的易感期,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
"滚出去!"祁野的声音不像人类,更像野兽的低吼。
宁辰应该逃的。任何一个理智的Omega都会逃。但他的脚像生了根,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奇异的是,这次没有引发冲突,反而让狂暴的雪松气息稍稍平静。
"你的...抑制剂呢?"宁辰声音发抖。
祁野发出一声痛苦的嗤笑:"被那老东西...收走了...他想要个孙子..."
宁辰突然明白了。祁父在操控他们两人的生理周期,就像操控他破碎的抑制剂一样。
雪松信息素突然暴涨,祁野扑过来将他按在墙上。宁辰后脑勺撞向大理石板的前一秒,一只手掌垫在了他脑后。
"为什么...不跑..."祁野的犬齿抵着他跳动的脉搏,呼吸灼热,"你知道...我现在...能对你做什么..."
宁辰闭上眼睛。他闻到了,雪松中混入了一丝白桃的甜香。他们的信息素在融合,而不是对抗。
"柜子...最下层..."祁野突然松开他,踉跄后退,"有个...银色箱子..."
宁辰爬向衣柜,找到那个医用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Alpha抑制剂。他颤抖着取出一支,却被祁野制止。
"不够..."祁野的指甲已经变成利爪,撕扯着自己的手臂,"需要...双倍..."
宁辰帮他注射了两支,然后按照说明用湿毛巾擦拭他发烫的额头。渐渐地,暴戾的雪松气息开始收敛。
"为什么帮我?"祁野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
宁辰低头拧毛巾,水珠滴在自己手背上:"你也没有...在我发情时趁人之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祁野哑着嗓子说:"厨房...冰箱第二层...有Omega抑制剂...拿三支..."
宁辰惊讶地抬头。
"别那么...看着我。"祁野别过脸,"我知道...你的被换了..."
那一刻,宁辰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也许他们一直都是同一场游戏里的棋子,只是被摆在了对立的位置上。
当他轻轻关上祁野的房门时,一张纸条从门缝飘落。上面是潦草的字迹:「明天开始,我让司机接你放学。别坐公交。」
宁辰把纸条贴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