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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工位,江知雪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印着可爱花纹的马克杯,一小盆养得郁郁葱葱的绿萝,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和采访笔记,抽屉里备用的胃药和暖宝宝。
她把它们一件件放进一个半空的纸箱里。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机械。
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脊柱上,她统统无视,只专注地把属于自己的痕迹,从这个她曾努力融入,也曾怀抱希望的地方,一点点抹去。
抱着那个不算轻的纸箱走出新闻台大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身后那栋象征着权威和话语权的大楼,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冰冷和虚伪。
江知雪.“痴呆儿同事和黑心领导都去死吧!一群王八蛋!”
江知雪骂骂咧咧地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箱子的重量勒得手臂有些发酸。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
哭?凭什么哭?为那些恶心的人?为这不公的破事?不值得!
她江知雪,名校毕业,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凭什么要被那群自以为是,靠着资历和性别就否定她一切的男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她的心血要成为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街灯的光晕昏黄,拉长了她抱着箱子,形单影只的影子。
就在她走过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路口,准备在路边稍微停下歇歇发麻的手臂时。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小男孩,手里挥舞着玩具飞机,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呜呜声,埋头猛冲了过来。
NPC“小心!”
旁边似乎有人惊呼。
江知雪只觉得侧腰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狠狠撞了一下,脚下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怀里的纸箱脱手飞出,重重摔在人行道边缘靠近马路牙子的地方。
马克杯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刺耳。
绿萝的泥土溅洒开来,书本散落,纸张像受伤的蝴蝶般凌乱地铺了一地,那瓶胃药滚出去老远。
NPC【小男孩】:“啊!我的飞机!”
小男孩也摔倒了,愣了一下,立刻爬起来去捡滚到马路上的玩具飞机。
江知雪被撞得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顾不上自己,下意识地想去抢救散落一地的东西。
就在她弯腰,手指即将碰到一本被风吹开的采访笔记时,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属于大型车辆紧急制动的刹车声,从她身侧的马路方向,排山倒海般凶猛袭来。
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带着橡胶轮胎在粗糙路面上极限摩擦产生的刺鼻焦糊味,带着金属车身因巨大惯性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
江知雪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瞳孔骤然放大。
视野的余光里,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所有光线的阴影,带着恐怖动能和刺眼的车灯光芒,失控的朝着她和散落一地的心血碾压了过来。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扼住了她的呼吸。
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伴随着无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刹车尖啸,是她意识陷入彻底虚无前,最后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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