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基地的宵禁警报在晚上十点准时响起。阿米把毛毯钉在窗户上挡住灯光,英吉利从床垫下摸出半瓶私藏的威士忌,法兰西则变魔术似的掏出三根皱巴巴的香烟——用圣经内页卷的。
"敬那个魔鬼教官。"英吉利举起酒瓶,褐色的液体在煤油灯下晃出危险的光泽,"愿他明天被自己的豆汁儿噎死。"
阿米灌下一口火辣的酒液,双眼无意识落在斑驳的天花板上。
"你们知道上周他让我干什么吗?"法兰西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举着'我热爱自由'的牌子绕机库蛙跳!就因为我降落时用了点...艺术性的侧滑。"
"艺术性?"阿米呛得咳嗽,"你把消防栓当停机坪那次?"
“阿米,你呢?" 英格索尔用手肘捅他,"你可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折磨你最狠。"
阿米扯了扯嘴角:"他今天让我背《飞行手册》第三章,然后在我面前烧了它,说'真正的飞行员靠的是脑子,不是纸'。"
三人笑作一团时,煤油灯突然剧烈摇晃。阿米最先反应过来——不是风,是有人在踹门。
"聊得挺开心?"
三人瞬间僵住。
饶玉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狐狸般的微笑。他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回响。
"看来三位对训练强度很有意见?" 他弯腰,凑近他们,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不如……亲自体验一下真正的战场?"
"全体都有!"门板轰然倒塌的瞬间,饶玉的身影逆着月光立在门口,皮带扣上的鹰徽闪着寒光,"列队!"
威士忌瓶滚到地上,浸湿了阿米的袜子。夜风卷的窗帘猎猎作响,一阵新鲜的铁锈味儿混杂着硝烟味儿。
……
B-25轰炸机的引擎在午夜发出怒吼。阿米攥着呕吐袋坐在投弹手位置,透过有机玻璃看见下方燃烧的法国村庄。不是演习用的假目标,是真的德军占领区,是刺目的燃烧弹火光里烧焦碳化的尸体。
"看好,菜鸟们。"饶玉的声音从长机频道传来,冷静得可怕,"这才是战争。"
飞机突然俯冲,阿米的胃跟着掉到脚底。透过瞄准镜,他看见几个灰色人影在麦田里奔跑——德国兵在追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投弹准备。"饶玉说。
阿米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发抖。瞄准十字线里,那个女人摔倒了,孩子像破布娃娃般滚进灌溉渠。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训练,他即将杀死活生生的人——
"呕——"法兰西的呕吐声从通讯器传来,紧接着是英吉利崩溃的哭喊。阿米眼前的瞄准镜糊满生理性泪水,他疯狂扯下氧气面罩,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在了仪表盘上。
饶玉叹了口气,拉起操纵杆。返航时没人说话,只有法兰西间歇性的干呕打破沉默。
停机坪上,饶玉挨个把腿软的学员拽下舷梯。当他要离开时,阿米突然追上去,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抓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带我们去?"阿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就因为我们骂了你?"
饶玉转身,月光照亮他眉骨上的旧伤。阿米这才发现教官眼里布满血丝——他至少三天没睡了。
"因为仇恨比恐惧容易承受,我只是将训练计划提前了一点。"饶玉突然伸手抹掉阿米脸上的油污,动作罕见地轻柔,"明天你们就要单独出任务了...我宁愿你们现在吐干净。"
远处传来伤员运输机的轰鸣。阿米望着饶玉走向塔台的背影,半晌,沉默着将瘫倒的法兰西扛回宿舍。
夜风卷来硝烟与血的味道。阿米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烟盒,发现里面的香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巧克力——军用应急口粮,包装上印着"高空专用",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
原本无法忍受的漫漫长夜忽然不再乏味。
(未完待续)